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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7月0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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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C06版:先驱文化
新说成语故事—从諫如流
 作者:大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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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出自汉朝大才子班彪的『王命论』,整句话是:从諫如顺流,趋时如响赴。当时写这句话时,背后提到了一个有名的故事。
  公元前356年,齐桓公死了,经过一番混乱,他的儿子因齐即位,是为齐威王。
  名号起的很威武,但这位因齐其实是位艺术家,他的艺术特长是弹琴。琴号称野狐仙,能迷人,齐威王因齐就被深深地迷住了,一连九年,他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每天沉浸在音乐中。
  周边的诸侯国也是讨厌,眼见齐国有了这么一位音乐家国王,不理国政,国势逐渐衰败,就接连起兵前来征伐。齐国连吃败仗,报到齐威王那儿,心说,我有什么辙呀?带著悲痛的心情又弹了一曲。大伙一看,完了,国家要完。
  一天,一个叫邹忌的人来到王宫,自称是一位高明的琴师,来和齐威王切磋琴艺。侍臣稟报齐威王,威王大喜,正愁没有知音呢,快请。
  二人相见,齐威王态度挺端正,躬身向邹忌请教琴艺。邹忌先从琴理讲起,从伏羲氏作琴,一直谈到文王、武王各加一弦,还有里面大弦和小弦的君臣关系,七根弦之间的和谐配合等等,越讲越玄。
  齐威王听得懵懵懂懂,郑重起身,请邹忌坐在琴旁,说:您讲的琴理深不可测,现在请先生演奏一曲。
  邹忌扬起双手,长袖飘飘,显得瀟洒至极。但两手悬在琴弦上方,忽然停住不动。
  半晌,就这么一直摆著姿势在那停著,齐威王心说:今天碰见大忽悠了。脸一沉,话也就不好听了:先生为何只摆著空架子不弹琴呢?难道你欺君不成?
  邹忌手还举著,反而笑了:我以弹琴为生,当然要悉心研究弹琴的技法,这是我的本分。而大王身为国君,自然要以治理国家为要务,怎么可以不好好研究治国的大计呢?这就和我抚琴不弹,摆空架子,有何不同呢?作为琴师,我在这抚琴不弹,您看著心里生气;而作为国君,有国家而不治理,您知道百姓心里是怎么想的吗?
  这时邹忌已经来到齐威王面前,躬身到地,大声说:这个道理请大王三思。
  齐威王因齐呆坐半晌,终于叹了口气说:我知错了,请先生内堂高坐。
  两个人谈了很久,进去时邹忌还是一介布衣,出来时已经是齐国的宰相。
  邹忌身高八尺,而且长得也英俊瀟洒。一天早晨,他在镜子前穿著整齐,问身后伺候他的妻子:我和城北的徐公比,谁更英俊呢?妻子一乐:您这么帅,徐公哪能和您比呢?
  是吗?徐公那可是公认的美男子啊。这时,小妾正好进来请安,邹忌又问小妾,小妾赶紧躬身说,徐公怎么比得上您呢?
  邹忌想著心事往外走,遇到有朋友来访,邹忌张嘴又问了同样的问题,朋友连忙赔笑说,徐公绝对没有您长得帅。这件事成了邹忌心中的疑问,转天,专门请徐公到府来访。听说宰相有请,徐公急忙前来。彼此见面,邹忌顿时自惭形秽,名不虚传,徐公确实是齐国第一美男子,自己确实不如。
  邹忌上朝对齐威王讲了事情的前后经过,然后说出了自己的心事:我的妻子认为我英俊,是偏爱我;我的小妾认为我比徐公强,是惧怕我;朋友认为我长得更帅,是想要有求于我。但我知道自己确实不如徐公英俊。
  如今的齐国,土地方圆千里,有一百二十座城池,宫中的姬妾和身边的近臣,没有不偏爱大王的;朝廷中的大臣,没有不惧怕大王的;国内的百姓,没有不对大王有所求的。由此看来,大王受蒙蔽一定更厉害了,众人之言更是没有一句真话、实话了。
  齐威王沉默良久,最后叹了口气说:先生说的真好。
  转天,齐威王因齐向天下发出詔令:所有的大臣、官吏、百姓,能够当面批评我的过错的,可得上等奖赏;能够上书劝諫我的,得中等奖赏;能够在众人集聚的公共场所指责、议论我的过失,并能传到我耳朵里的,得下等奖赏。
  詔令刚一下达,所有大臣都来进言规劝,宫门庭院像赶集一样挤满了人。几个月后,渐渐消停了下来,有时偶尔还有人进諫。一年以后,即使想进言,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宫廷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却引起了很多人的不安,曾经侵略过齐国的燕、赵、韩、魏等国,都派特使到齐国来朝拜。
  从此齐国中兴,上演了孙臏围魏救赵等多场精彩大戏,再次成为东方的强国。这个故事载于『战国策』,名字是:邹忌讽齐王纳諫。
  从諫如流,这四个字的重点是那个『諫』字。
  諫字怎么写?是一个言字加一个书柬的柬字。意思是,写下来的正式的意见。什么意见?当然是不同意见。顺著说的叫赞,不叫諫,属于正能量范畴。而进諫,是指出你的错误和过失,听起来就不好听,就不怎么让人舒服。
  諫的方向是从下往上的,进諫的对象是君王。过去管批评皇帝、君王叫批龙鳞,想像一下,那滋味儿能好受吗?外丢面子里面又疼的难受,那还不跟你急?所以说,进諫是很难的,甚至是有生命危险的。
  既然关系到个人生死,同时也事关国家大事,那就更要把这个字研究清楚。
  諫,首先要端正态度。
  给君王提意见,你的立意要正,你是真为国家、为君王好,是一番好心好意,是真著急。看到君王施政有不妥之处,出于善意进行提醒、规劝。从心里,咱们是一伙的,咱们是一回事。諫不是骂,我是帮助你不是反对你。在提意见前,自己最好要把态度问题想清楚。
  另外,还要注意方式方法。
  你提意见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让对方接受,不是自己痛快就完了。在进諫之前,不但要考虑意见的合理性,把方式方法也要设计进去。
  那位什么脾气?好面子到什么程度?选择的时间、地点,包括场合,当著什么人,不当著什么人等等。你要针对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过去有一句至理名言:和上等人讲性情,和中等人讲道理,和下等人讲利害。
  有人一定说,不就提个意见吗?干嘛耍这么多鬼心眼啊?那没办法,这是事关生死的大事,一不留神脑袋没了,不可不察啊。
  总结历史上进諫的悲剧,发现諫有两大忌。
  第一大忌就是不能动感情,不能呛火。
  进諫本就是刀锋上的游戏,感情一旦失控,嘴就没把门的了,言多必失。本来对方就不痛快,你这边又极尽夸大渲染之能事,举的都是极端的例子,然后再陈芝麻烂谷子一通联想,那就成愚夫愚妇吵架了。可能你的意见挺有道理,但这时双方都感情用事,彼此抓对方的错别字、小辫子,这就要出事了,弄不好就会铸成大错。
  这里面最著名的,就是焚书坑儒。
  那场塌天大祸的起因是一场宴会。大将蒙恬打跑了匈奴,始皇帝高兴,大宴群臣。本来是一场庆功会,高高兴兴喝酒不就完了吗?但有一位叫淳于越的书生不干,藉著酒劲,当著天下群臣,不分场合,不讲地点,又扯出了七年前关于分封制和郡县制的那场大辩论。
  他一个人在那引经据典的高谈阔论,大伙知道话题敏感都不吭声,始皇帝也压著性子听他白活。说著说著,淳于老师没把门的了,最后他来了这么一句: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意思是:不按著古法能把江山做长久的,我从来就没听说过!
  这就是攻击朝政了,这就不是好好说事了,这就不是进諫了,这等于把始皇帝的一切作为都否了,这就是反革命了,而且还是现行的。
  没等始皇帝急,李斯等一大帮人都拍案而起,始皇帝脸都气黑了,转天开始焚书坑儒,一场文化浩劫,一把大火烧了四十多天。
  现在看,放火的始皇帝背千古骂名,但你点火的淳于越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进諫的第二大忌,就是不能扎堆,不能一拥而上,有意见单提。眼见舆论汹涌而来,换你也毛了。这里面最著名的就是反右。具体情况大家还历历在目,自己体会总结去吧。
  好了,把这件事基本搞清楚了,现在我们就可以提意见,可以进諫了。
  进諫分为几种形式,一般常见的叫:平諫。好理解,就是正常提意见唄;有直諫,据理力争,这里面的代表人物是魏征;还有隐諫,碰上一位雄才大略的主,自负甚高,只能讲故事拐著弯说,这里面的高人是东方朔;剩下还有哭諫、苦諫,表现了浓烈的感情色彩,这里面闹得死去活来的能人多了;最极端的就是死諫,今儿你不答应,我就死在你面前。这里面的猛人就是海瑞,抬著棺材上大殿,今天就不打算回去了。
  围绕一个諫字,我们进諫的这边准备好了,你们纳諫的那边怎么样啊?
  我认为作为统治者,首先要知道好歹。
  諫不是骂,把諫听成骂的,就是不懂好歹,连前面说的『下等人』都不如。大家进諫是为你好,为国家好,大伙都是你这头的,心都在你这儿。
  广开言路,其实大家说的大部分都没用,但也要虚心纳諫,因为你实际要的是众人的那颗心——热心,大家同心同德。看在这番心意的份上,说错了哪怕带脏字都不能急。
  历史上有从諫如流好评的,一般是三位皇帝。
  第一位皇帝可能有人感到意外,就是明朝的万历皇帝。
  可能是小时候受张居正和太后的教诲,万历别的方面糊涂,但虚心纳諫倒是绝不含糊,他完善了当时的言官制度,使进諫成为制度。
  能听取意见,那国势如何呀?万历一生有三大征:一战平定越南,从此永无西南之患;二战在朝鲜击溃日本,把丰臣秀吉打得大败而逃;三战,彻底平定蒙古。经济上,当时的国库收入达四千万两,创了历史记录。直到今天,有西方人读『三言二拍』,还对当时的中国社会生态,神往不已。
  但万历只做好了前一半,由于对言官缺乏制度性监督,最后造成朝堂之上党同伐异,对谁不满就集体喷之。明朝最后灭亡,这帮言官也做了很大贡献。
  排名第二的皇帝是刘邦。刘邦前一半一塌糊涂,他没有任何制度可言,一般人绝对不敢给他提意见,说翻脸就翻脸。敢说几句的都是心腹。但老刘的后一半无人能比,只要听进去了,做起来是雷厉风行。
  当时打进咸阳,一个小混混躺在始皇帝躺过的那张床上,谁拉得起来呀?还是张良和樊噲,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连哄带吓唬,最后刘邦霍然而起,毅然走进了项羽的鸿门宴。最终成就一番伟业。
  排名第一的,当然是李世民了。唐太宗的事迹大家都耳熟能详,他后来留下一句著名的话: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令人回味无穷。
  纵观历史,从諫如流的时代都是好时代,大时代;具体到某个人,虚心听取别人意见的时候,一定是他一生最辉煌的时刻;反之,一意孤行,强加于人,则必然走到历史的反面,伟大如毛泽东者也不能例外。
  政治乃众人之事,让大家踊跃发言,一道参与到国家建设中,作为统治者,做到一点就够了,那就是:不怕讲错。而堵塞言路太容易了,喷之,封之,抓之,罪之。几下子、几天就可以做到,但你打散的是天下人的人心。
  能否从諫如流,可以作为观察一个国家的重要侧面。现在我们四处打量,各位都做的怎么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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