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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07月0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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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人”倪匡:自能纵情入席,何妨豁然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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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3日下午,作家沈西城在社交平台表示,“传倪匡仙逝,未知真假”,隔了一段时间又张贴新的贴文“倪大哥今午走了”,证实一代作家的离去。
  倪匡走在了87岁上。三年前香港书展时,他曾透露自己已患有皮肤病十多年,后来被诊断为皮肤癌。当时医生曾建议倪匡接受化疗,但他自觉很快会与疾病同归于尽,所以没打算治疗。
  他的离去,令人惋惜。有许多人在怀念他——喜欢他“卫斯理科幻系列”的拥趸、《六指琴魔》的书迷,《原振侠》的粉丝们⋯⋯回想八九十年代之交,倪匡、黄霑、蔡澜曾共同主持清谈类电视节目《今夜不设防》,三人在镜头前谈笑风生,节目请来过张国荣、张曼玉、罗大佑⋯⋯众人一起,或聊“风花雪月”又或“纵论时事”。那时,香港四大才子中的三人都还是意气飞扬的模样。
  但人们终会说起再见,04年黄霑去世,18年金庸告别,如今随着倪匡的离开,“四大才子”唯余蔡澜一人了。
  曾经盘桓在倪匡身边的至亲挚友,几乎囊括了港台文化繁盛时期的人物:除了金庸、黄霑、蔡澜,还有倪匡的胞妹亦舒(本名倪亦舒)、三毛、古龙、张彻、胡金铨⋯⋯金庸说他:“无穷的宇宙,无尽的时空,无限的可能,与无常的人生之间的永恒矛盾,从这颗脑袋中编织出来。”
  蔡澜评论他:“倪匡不是人,是外星人,他的脑筋很灵活,他想的东西都很稀奇和古怪,所以跟他讲话非常愉快,我们常常哈哈大笑。”
  纵观倪匡一生,可谓是——以丰沛的热情投身庞杂的创作,凭肆意的激情跃入人生的潮涌,携豁然的态度笑看岁月的春秋。
  倪匡此人,实乃妙人也。
  笔耕不辍的“写稿狂魔”
  作为一个“有汉字以来写字最多”的人,倪匡写过科幻、奇情、侦探、神怪、推理、文艺、杂文、散文评论、剧本⋯⋯在“巅峰时期”,倪匡一天能洋洋洒洒几千几万字,甚至曾创下了一小时手写4500字的记录。
  有几年时间,他一天写2万字,同时为12家报纸写长篇连载,从不拖稿。
  一本10万字的小说,他能10天杀青,这是他引以为傲的“专业操守”——不能停止写作。哪怕他前一夜花天酒地,第二天早上醒来,头痛欲裂也要撑着写。
  1957年,倪匡刚到香港,做日薪两块七港币的建筑工人,闲暇看工友读报津津有味,扫了一眼报上的连载小说,扬言“这个我也会写嘛”。那时他刚到香港才两个月,《工商日报》副刊向公众征稿,他花了一个下午写下10000字的作品《活埋》,9月写完,10月即得发表,拿到了90块港币稿费。
  后来倪匡有机会去《真报》“打杂”。
  一天,《真报》的武侠小说连载突然遭遇断稿,社长让倪匡顶上,问他行不行。倪匡一拍胸口,为什么不行,我写!他如此开始写起武侠小说来。
  随着倪匡文气渐长,稿酬也从90块升到500块。《新报》罗斌请他效劳,给出稿费千字千元,倪匡自然不拒绝,又在《新报》一路奋力写去。
  这一写,把倪匡写红了。不仅是武侠,他还写过奇情类、侦探类作品,甚至写过《浪子高达》这种极具倪匡自我人格投射的“官能小说”。只要给稿费,读者爱看什么、报社要求他写什么,他自是来者不拒。奇的是,他的每一种小说竟都受读者欢迎,稿费也自然一路水涨船高。
  最多的时候倪匡同时接手十二部小说,他在书房里拉起绳子,稿子写好了就挂起来。为了让倪匡写起来舒服,好友蔡澜曾给他特制过一种带有"倪匡"标志的大稿纸。为了写字省劲儿,倪匡把原子笔折断减轻重量,这样能写得又快又轻松。
  而彼时倪匡日更千万字的那些日夜,也正是香港电影腾飞的时代。他在《新报》连载的小说《五虎屠龙》《六指琴魔》《独臂刀》后来都被拍成了电影,有些甚至被反复翻拍。他有两件引以为傲的事情,其中之一就是做了《精武门》的编剧,为李小龙量身塑造了“陈真”这一经典形象。
  在剧本创作方面,倪匡也同样“凶猛”。
  《邵氏》电影公司的400多部武侠剧本,有261部由他撰写。加上其他电影公司的各类剧本,倪匡总共写过561个电影剧本。
  倪匡写剧本速度令人咋舌。最快时,他三天就能完结一部剧本,却因此遭到制作方质疑,后来他只好把本子捂上一周后再交货。
  《铁齿铜牙纪晓岚》的编剧陈文贵曾回忆:“当年我进邵氏当编剧,有职员告诉我,倪匡每天上班,打开抽屉甲写甲剧本,一小时后打开抽屉乙写乙剧本,据说那桌子有八个抽屉。”
  有人统计过,倪匡一生大约写了五千多万字⋯⋯倪匡的多产,很多人归结为“天赋”。早年辍学的他只有初中学历。后来他与好友三毛参加文学座谈会,临到倪匡自我介绍说只有初中学历时,台下一片哗然。三毛理直气壮地接话“我小学毕业”,两位好友相视莞尔。
  写稿之巨,学历之薄,自然可以视作个人传奇,但也常有人揶揄倪匡的写作速度,言下之意,质量草草。
  对此,倪匡也不甚拒斥,反而会时不时“凡尔赛”一把:“我也没有其他的本事,其他的工作能力都没有,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很笨的一个人,什么都不会。”
  客观上看,彼时的香港,正值经济最繁荣的时期,连载小说多如牛毛,读者皆是则优而读,一旦断更便转眼他处。因此,若要写连载小说,最重要的有两点:一是质量上乘,二是不能懒惰。
  倪匡的写作自然是出彩的,不然也无法从成千上万的作家中脱颖而出。
  至于勤奋,主要也是倪匡缺钱,为了钱他几乎什么都肯写。他没有金庸那样爱惜羽毛的文人品性,而是和光同尘,在来者不拒的同时又奋力而为,由此成就了倪匡型类交揉、声色有佳的创作生命。
  豁达人生不需要沉重的告别前半生的颠沛,给倪匡留下诸多“后遗症”,比如他始终没有方向感,需要戴有指南针的手表;比如他从来都以“细推物理须行乐,何用浮名绊此身”的态度俯瞰生命。
  四十岁时,倪匡生日自撰对联:“年逾不惑,不文不武,不知算什么;时已无多,无欲无求,无非是这样。”
  到了73岁,他又作词自嘲:“居然捱过七十三,万千千山睇到残,日头拥被傚宰予,晚间饮宴唔买单。人生如梦总要醒,大智若愚弹当赞。有料不作亏心文,没气再唱莫等闲。”
  80岁上,他的表达变得更朴素:“很知足,什么都可以开心一天。”
  倪太太晚年脑功能退缩,今天星期几这个问题,她五分钟要问倪匡几百次。倪匡没办法,太太再问,他就回答星期八,“她就安静了,眼仔碌碌一直望着我,样子可爱到不得了,好像少女一样,过一阵她会说今日星期八,明天就是星期九,我说对呀!大家就会大笑起来。”
  对于不开心和不如意的事,倪匡总有办法把它们转化为开心事,“我觉得精神上的痛苦是不应该存在,可以努力用意志转化,至少可以减少一点痛苦,很多人说不可能,但我可以做到。”
  倪匡其实有一份自撰的墓志铭:“多想我生前好处,莫说我死后坏处。”
  然而关于“死去”,他更为人所知的,是给好友古龙所写的讣告。他自称那是他一生中写过最好的文章。
  讣告中,他为古龙写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如今他摆脱了一切羁绊,自此人不欠人,一了百了,再无拘束,自由翱翔于我们无法了解的另一空间。他的作品留在人世,让世人知道曾有那么出色的一个人,写出那么多好看之极的小说。”
  倪匡的作品漫布在过往的六十年间时光中。在这六十年间,对于我们这些说汉语、读中文的人,也许不是一代人,而是三代人或更多人而言,他的这段文字,恰似是跨越时光,去向那每一位读者处的告白。
  遗憾的是,这份告白再无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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