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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07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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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流行语会“杀死”中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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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听说过“栓Q”或者“芭比Q”吗?你知道“一整个大无语住了”是什么意思吗?
  面对这些网络用语,你会“不明觉厉”
  还是“真的会谢”,或者因为“蚌埠住了”而干脆喊一声“绝绝子”?
  这些流行语让“中文已死”?还是为现代汉语增添了活力?
  今天,我们来讨论:网络流行语如何影响了我们的语言、文化和思维。
  前几天,抖音有一位大V,「尚龙老师」发布了一篇微博,说到自己最近在抖音直播里所谓的“违规现象”,违规的原因是他提到了一些被抖音所屏蔽的字眼。比如秒杀,在抖音里需要说成秒秒,赚钱要说成是赚米,直播间要说成是播播间等等。
  另一方面,他还对抖音里的各种流行语,比如栓Q、拿捏了、芭比Q之类的有所批评,认为它们会对抖音用户,特别是小孩子造成不好的影响。
  抖音也很快回应了尚龙老师,指明他所说“不实”。但是根据尚龙的说法,在直播前,他其实有收到抖音一个表格,指导他哪些词不能说,哪些词应该怎么说。
  紧接着,抖音、B站、微博都先后发布公告,呼吁用户规范使用汉字。
  尚龙在微博里写到一个很有意思的小段落:“有一天,你回到家给你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带了份晚餐,孩子给你说‘栓Q’。
  你说,你能不能不要说网络用语了。
  他笑了笑说‘我真的会谢’。
  你说,你再说我抽你。
  他说,完了,芭比Q了。”
  关于网络流行语的问题,其实每过一段时间就会被讨论一次。5月份,公众号「王左中右」就发了一篇文章,叫《中文大约的确已经死了》。其中明确反对“绝绝子”这样的网络新词,认为它们的大范围传播、滥用荼毒了我们现在的中文,让我们表达千篇一律。
  六月,「王左中右」又发了一篇类似的文章,《你们那好好说中文得判几年》,也是明确提出反对包括用YYDS之类的英文缩写,反对直播中的废话,他写的这段也很有意思:“最近有些自称‘当代语言艺术家’的人,堪称中文的谋杀者。
  这些人张嘴就是:咱就是说,属于是,一整个大动作,无语住了,狠狠,整个就是,笑不活了⋯⋯普通人失恋也就是:我失恋了。
  放到他们嘴里就是:家人们,咱就是说今天就是纯纯心肌梗塞一整个EMO住的状态,整一个就是王八退房憋不住了属于是,咱也就是说他非要驾鹤西去撒手人寰咱也没办法纯纯大无语,从今往后姐就是女王的自信大动作了。”
  网络流行语真的在荼毒中文吗?
  先来介绍一下,我是老沈,是我们编辑部一名年芳30的男性老编辑。另外两位参加今天谈话的,分别是编辑部的斯派克老师,和我们的「特约评论员」,张頔老师,张頔老师在一家不能透露名字的出版社工作,同时他还是B站知识区一位宝藏up主。
  老沈:我有一个疑问,这两个月吧,随着围绕网络流行语有关讨论的发酵,其实很多人是赞同王左中右和尚龙老师观点的,所以才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
  我在想这些是什么人,他们也不是文化精英,是在使用汉语的普通人。他们可能也刷抖音,为什么他们反对呢,他们基于什么立场,真的认为中文被荼毒了呢?
  另一方面,王左中右其实在他的文章中给出了他向往的“美好中文”的模版,他是这么说的:“我们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语言和思想原本很有力量,原本是那样的铁骨铮铮,荡气回肠。”
  这是我困惑的地方,你可以不断往回倒,回到古代,回到士大夫的语言总是优美的,问题是我们今天不是士大夫的时代了,是平民文化的时代。
  我的想法可能会很精英,我觉得大部分的中国人是不能用语言和文字来表达他真正感受的。文字的表达丰富力始终属于文化精英。
  比如“我爱你”怎么说?夏目漱石告诉我们,要说“今晚的月亮很美”,这是非常文学的东西,这种表达是需要文学素养的。
  普通人平时就是为了消遣和沟通嘛,那自然会用简单的方式。所以为什么会有缩写的英文,AWSL,啊我死了,YYDS,永远的神,就是表达一种情绪,更简单的,“绝了”
  两个字,就表达了,我不需要用特别丰富、复杂的、多意的语言,没有这个需求。你能懂我,这就够了。
  斯派克:我觉得文学的语境和日常的语境是不一样的。甚至谈恋爱的时候,面对面和打电话都是不同的语境。这一点,不分精英和大众。那些担忧中文的人,他们害怕的是经由语言影响我们的思维。
  语言学家经常告诉我们,我们使用的语言会限制我们思维的高度,或者我们的思维多元化。
  我记得前些年就有小孩用流行语来写作文了,老师说看不懂。YYDS,作文中已经出现了。如果小孩日常过渡使用这些网络词汇,他们看到的世界、所能表达出来的世界是不是也限制在这些词汇里了。甚至这些词汇会侵入到他们的语文学习中,这可能是一种具体的担忧吧。
  还是要看每个人怎么使用流行词。比如说我创作一个今年流行词的词库,或者把一些流行词作为艺术或者社会观察那是可以的。如果一个人不能判断如何使用这些词,尤其小孩子,还是得稍微干涉一些些。
  张頔:我很有担忧,我的担忧来自于我对中国文学、中国文字的这种热爱和欣赏,来自于我读过的那些从《诗经》到唐诗,再到《红楼梦》、到鲁迅的作品。我想到那些文字的时候,再看到一些今天比较粗鄙的文字,我会觉得有点遗憾。
  那对于下一代的中文使用者,我们国家的小朋友,我期待他们能创造出,像曾经我们创造唐诗那么一个语言环境,所以我会有担忧。
  老沈:拿唐诗或者拿鲁迅的文章去比对今天我们流行的这些语言,我觉得没有可比性。要比也是比余华或者是莫言的作品,它才有可比性,对吗?因为它们是我们的当代经典,我们不能拿当代流行跟古代经典进行对比。
  斯派克:我能明白张頔的担心,如果我们使用了太多这些东西,我们就失去了去打开语言文字多样性的那种创造力。
  一开始我自己也用网络语言,我用的时候很生动,就像我用表情包一样,但是随着用得越来越多,我发现我的表达仅限于那些了,本来可以跟别人好好说话的,我就发一个表情包就OK了。
  张頔:对,这是教育层面的问题。我们面对孩子的时候和我们去面对其他网民的时候是不一样的。我们在互联网上讲究的是平等,是言论自由,但是在教育的时候,大人和孩子的身份必然是不平等的,也没办法平等,我们必须有倾向性去灌输给孩子一些东西,这个时候我们首先要做的是谨慎和考究。
  所以给到孩子的,一定是经过时间验证的东西、那些经典的东西。不是说今天网络上的东西一定不好,古代的东西一定好,但古代的的确确留下了很多好的中文的东西,这些东西足够一个人去学很久。那么我们当然是要优先去给孩子们传播这些,让他们去读《诗经》,去读唐诗。
  其实倒不用太担心和紧张,因为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们小时候也都上过贴吧,也都喊着些口号,什么“信春哥得永生”,什么“你妈叫你回家吃饭了”。但是当我们成年以后,当我们走向社会以后,真正当你面对困难,活不下去的时候,你脑子里出现的绝对不是春哥,绝对不是“回家吃饭”,你想到的一定还是那些经典的东西,它们去支撑你精神一天。
  老沈:我想到B站上,有一个说唱歌手,他把鲁迅《野草》里面的词改编成了一个说唱歌曲,我觉得那个非常棒,我落泪了,因为它其实足够流行,足够能吸引可能稍微大一点的年轻人去看,但是它又是一个非常具有文化力和语言张力的一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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