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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04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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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D03版:广告
Riverhead这个地方
 作者:毛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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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送我一个玩具推土车
  她叫琳(Lynn),今年八十一岁。我见到她的时候,她从一栋砖瓦平房里走出来,右手提着一大篮子的芝麻菜,几乎要用右胯部顶着。一双雨鞋,脸上都是岁月的痕迹。
  我们只有在上了年纪的人的脸上才可以读出来过去的故事,哪怕他们的人生平淡无奇,他们也会经历这个人世上普通人都必须面对的生死离别。年轻人的脸上没有故事,这正是人生的启示,年轻人必需经历世事,才能懂得生活,命运就是这样安排的。他们一样在雷电交加的夜晚担心菜地里的菜,一样在持续的干旱少雨的季节,半夜里起身查看夜色星空。
  我的老家是一个典型的丘陵地区,到了双抢时节,父母亲拼尽全力收割水稻。半夜里一场闪电就会令他们惊醒,立即抓起农具,出去收拢晒在学校水泥操场的稻谷。没有经历过这种暗夜收拢稻谷的人,是无法想象我父母亲的心跳频率的,我的少年生活几乎都在这种急促的心脏跳动声中度过。
  琳满脸微笑,初秋的阳光照在她多皱的脸上。长期的劳动,并没有让她的精神疲惫。我说她特别健康,她就问我多大年纪。
  “六十了。”
  “不可能啊,怎么可能。你顶多四十出头。”
  我哈哈大笑起来。
  我告诉她我的出生年月,她再一次打量我。
  “琳,你在这个农场多少年了啊?”
  “四十多年,很快啊。”
  “几个孩子啊?”
  我每一次和上了年纪的人聊天,都会问他们的孩子,这会让他们打开话匣子。天下父母心,都在孩子的身影里。
  “啊,四个,都长大了,老大都四十多了。对了,你看见那个小推土机了吗?”
  她指着我身边一个木板上的玩具。
  “那是我儿子小时候的玩具。”
  我拿起来这个推土机,那个小翻斗灵活自如,有一个控制键,可以升降整个挖斗。
  “琳,他们估计不会回来管理菜地了。”
  “不会,不会。这个玩具,送给你。”
  我想不到她会把这么一个珍贵的东西送给我。我马上对她说谢谢,此时,我才意识到,我在拿起这个玩具推土机的时候,我眼睛里那种喜爱的快乐的光芒,无意中传递给了琳一个明确的信息。
  琳的菜园不大,很多都已经荒废,她现在把菜地租给了两个人,他们负责日常管理和到各个地方赶集。两棵柠檬树结满了青绿色的果实,砖瓦房的台阶一侧,凤梨鼠尾草散发着甜蜜的芳香。从她的农场出来,大约十分钟就可以到Kumeu小镇上,那里有很大的超市。而附近的Riverhead小镇,则更加适合她散步,和她的老朋友见面。
  光脚板菜园子
  最初吸引我的是这个叫做barefoot garden光脚板菜园。原来想写成“光脚丫”,后来觉得这样翻译太过文艺。脚板和脚丫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虽然都在说明脚。脚板更加适合这个菜园子。有个伙计说他总是忍不住到这个里买两袋新鲜的甜豌豆,另外一个留言的人,应该是家庭主妇,她说,她在这个地方的购物体验就好像是刚刚从自己家的菜地里走出来一样。
  摆放蔬菜水果的木亭子比较大,是路边那种小亭子的三倍,同时可以容纳三个人进去。蔬菜整整齐齐,尽可以看见经营者的一份心思。小本买卖和其他大生意的存在和发展,都基于同样的道德法则:一个买卖的实现,是和人在一起的,买的人和卖的人,符合人的基本道德情操因素的买卖就可以持续,并且发生影响力。斯蒂芬-科维有一本书,叫做《信任的速度》,这个信任恰好就是商业的根本法则。
  你在光脚板菜园子,真的不需要开口说任何一句话,比如蔬菜是不是今天採的啊,或者苹果真的是你这个菜园子的果树上摘下来的,这样的问题,会伤害菜园子老板的自尊,也可以看出来你自己那份世俗的狡诈。你装哑巴最好,拣选自己喜欢的菜,交钱就可以离开。
  我去的时候,正好是初秋。阳光温暖,鸟雀的声音从树林里飞过来,走在路上,不时可以闻到那些落在地上无人拾取的番石榴发酵的味道。秋天的旷野,会有一种迷人的酒香。如果你此刻走在苹果树果园,你就不需要再去酒吧购买Cider苹果酒了。如果你此刻走在斐济果园,你就可以从空气中品尝那种回甜微酸的斐济果酿造的酒香。如果你站在梨子园里,你会为自己下一次喝长相思葡萄酒或者莫斯卡托葡萄酒的时候,注入你关于葡萄酒的理解——来自于大地和我们个人的体验,胜过任何专家的口若悬河。你只需要理解一种水果,比如太平洋玫瑰苹果,比如粉红色女士苹果,比如秋天依然可以采摘的草莓和覆盆子,你就完全有自信心,用笔来记录你自己的生活心得。
  在Riverhead这个小镇的某一条路边,那里的岔路真多,你很可能一整天都在那些彼此交错的路上绕行。两边的树墙的影子会提醒你时候不早了。一个专门销售西红柿的牌子竖在路边,不用很久,你就可以发现Drivein开进来的牌子,那意思是,只要你开车进来,你就可以给三块钱,拿走一袋牛油果。九块钱,你可以拿走一袋西红柿、一袋苹果、一袋辣椒。
  你要知道,这些属于土地的事物,富含真正的营养。你和农场主吃的是同一块土地上的蔬菜水果。很多小亭子,没有人照看,一个小盒子上面有一个塞钱的小空,你把钱放进去,这就表示买卖实际上已经发生。建立在自觉的意识上的行为,是来源于人的基本道德品质。你不至于为了三块钱就把自己的道德品质给破坏了。
  最早的河边酒吧
  Riverhead,我曾经翻译为“河头村”。
  我一个朋友说,这和你把Puhoi翻译成“蒲河村”一样。我说我查过中国地名,真的有河头村,有蒲河村。后来我把河头村,改为“河源村”,我一个来自广东的好朋友告诉我,那是他们广东的河源。
  河头村有一个酒吧,很老,老到可以在不到200年新西兰历史中,成为最老的一个河边酒吧。里面有100多岁的老橡树,陪伴这个160多年的老酒吧。
  很多年前,在小村里的中心附近,有一个咖啡馆,后来变成一个印度餐厅。那里再往前,就是河流,河水链接着辽阔的太平洋。咖啡馆如今如同老气的时间,新的人几乎不知道。那个咖啡馆的地板是100多年前的,整个建筑也是100多年前的。曾经属于割树胶的工人的休息处,所以,我去的时候,可以看见很多过去的事物,包括割树胶的工具和没有打磨过的琥珀,还有古老的收音机、临近散架的自行车。如今这些都已经不复存在,以至于我这样喜欢旅行又记性很好的人,会由不得自己而露出来忧郁的神色。
  从河头村再往北,蜿蜒的乡间道路,可以直到我另外一个好朋友住的地方:好土地村。在她朝阳的厨房窗户边,我们谈论过约瑟夫-布罗茨基。谈论过我喜欢的诗人茨维塔耶娃的诗歌: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在某个小镇共享无尽的黄昏和绵绵不绝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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