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棒了!太棒了!”
这是我的回答。咖啡馆里面空空荡荡,所有的小桌子都摆得整整齐齐,连插花的小玻璃瓶里都插着茉莉花、凤梨鼠尾草、芳香万寿菊、还有开着红色花朵的石斛花,好像随时就有人走进来,要靠着墙的位置坐下来。这种期待令人多少有些忧郁。谁知道明天疫情会发展到什么程度,谁会预测到疫情的转折点出现哪里?
她问我需要什么,我告诉她需要一杯咖啡,是大号的,还需要一个苹果馅的酥皮饼。这是我喜欢的一种甜品,苹果因为煮熟了,吃起来香甜滋润,这种饼做好后需要放在冷藏的玻璃柜子里,所以,吃的时候,那种恰到好处的冰冰的口感,就会让我一定要保持最徐缓的速度。对得起苹果馅的酥皮饼,是需要认真的态度的。这种饼和发源于伦敦温彻斯特的玉米面牛肉土豆酥皮饼,完全不一样,后者带着一种豪迈和粗犷,大坨的牛肉和汁在一起,一口咬开会帮助你的胃迅速进入饱和状态。这种玉米面饼,适合坐在阳光的户外,最好有一块大石头垫着屁股。
小镇上的咖啡馆和各种食品点都开着半扇门。这种狭窄的开放令人喜悦。人们终究是愿意倾听喜悦的声音的,如果能够设计一个手机一样大小的东西,只有一个扫描功能,当恐惧来临的时候,我们就给恐惧扫一下,我想没有人不会随身带着一个的。我们应该远离恐惧,我们应当幸福到死。我记得我在读《不羁的灵魂》的时候,读到过这样的思想,至少,我们应该拥有这样一种信念。
从狭窄门扇里服务员和顾客的短暂交流中,我听得出来那种真正的坚定和脆弱感交织在一起的力量。
一杯咖啡,一本书,或者只是看看,都会倍觉蓬勃生气。人们在生存着,在努力维护存在这两个字带来的希望和现实感,存在,变得如此惊心动魄。
我在小镇上来回走了十分钟,为所有的小店铺祝福,我甚至学会了如何祷告。和教堂里舒服地坐着的祷告完全不一样。那种眯着眼睛低着头的祷告听起来像一个瞌睡虫的窃窃私语。我呼吸到的是人间的烟火,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存在的尊严,我从心里发出来的声音,和小镇上百年建筑物的奠基石一样古老。我希望这烟火无比旺盛,我希望这烟火便是日常生活的烟火,就像我们村子的朝霞,我要那种万丈光芒的感觉,只要这种感觉。
我母亲每一天早晨,在灶屋里生火的时候,都会创造一阵炊烟。不久,饭就会熟,红色的灰烬里有烤好的辣椒,把灰尘拍掉,加入一点酱油,一点醋,我们就开始吃早饭,然后父亲去地里,母亲去茶山,我和弟弟去学校。这就是我所懂得的日常生活,我一直在重复一句话:日常生活就是正常生活。
你和我一样,需要过上的,是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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