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卫视熟女选秀节目《乘风破浪的姐姐》爆红，节目以三十岁以上、年均出道十年以上的女星竞争偶像团体席位出道为招徕，突破偶像必须年轻、唱跳俱佳、动作统一的传统。
　　在新冠疫情为中国影视娱乐业带来的寒冬里，背靠湖南卫视的新媒体平台运营及娱乐制作公司“芒果超媒”却迎来了自己的春天。据数据显示，自六月十二日起，芒果超媒的股价迎来了五个交易日的连续上涨，而在过去一个月里，芒果超媒的股价飙升近百分之五十，市值超过一千二百亿人民币，这个数字不仅追上了在美股上市的影音平台“爱奇艺”的市值一百七十亿美元，甚至较国内文化传媒界几家老牌“豪门”光线传媒、万达电影、华谊电影的市值总和还要略胜一筹。
　　制作方也许有充足的底气，因为这档节目在无宣传的情况下突然开播。一个月后的今天，网民的热切讨论、网络视频点击量的飙升、社交媒体(如新浪微博)的热搜榜排名，以及实打实的数据增长，都向人们证实了这“波浪”真的袭来了。这股由云集两岸三地“30+”女明星的“逆龄选秀节目”《乘风破浪的姐姐》带来的“姐姐热”，不仅试图在如今少年少女逐梦演艺圈的“鲜浪潮”里杀出一条属于“熟女”的血路，也令如芒果超媒等制作公司在浪奔浪流里捡到了不少真金白银。《乘风破浪的姐姐》的“逆龄”之处，就在于参演节目的女选手年龄均在三十岁以上，且不设年龄上限。三十位“姐姐”中年龄最长者，已超过五十岁。
　　选手都是出道艺人
　　如此设定听起来颇有些“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悲壮，但更让人觉得惨烈的是，节目里的三十位姐姐，全部是已经以歌手、演员、主持人等身份在演艺圈小有成就，甚至曾声名大噪的女明星。歌手中年资最长的台湾初代少女偶像伊能静，三十四年前便已经以歌手身份出道;演员里有曾经夺得金马奖最佳女配角的中国大陆气质女星万茜，曾经的“超级女声”张含韵，韩团出道的王霏霏、孟佳，周星驰电影中惊鸿一瞥的“星女郎”黄圣依、张雨绮⋯⋯所有选手都出道十年以上，当中不少更曾经在其他节目里担任导师、教练等角色。如今成为被人评价的选手，要应对“制作人”(即导师)的批评、投票观众的选择和残酷的淘汰，光是身份的陡然转变，就已够吸引观众。
　　当然，来参加节目的姐姐们，也绝称不上是纡尊降贵。这档节目的创意最早出现在去年十月芒果TV的招商会上，半年多时间里，从招商策划，到录制开播，节目伴着新冠肺炎疫情的转折起伏而最终成型。因疫情导致的影视行业全面停摆，也令这些平时戏约和工作缠身的姐姐们进入停工或半停工状态。正如节目播出后某位网友的一句评价：“反正也没有戏拍，来参加节目练歌舞好歹保持身材，不然在家里光吃不动吗?”
　　这样的戏言乍听觉得有趣，细品下来，却又令人感到一丝残酷——在普罗大众眼里，“保持身材”早已成为了女明星的天职。与其说这是观众对于女明星的高标准严要求，不如说这是演艺行业内部对于女明星的规训。如果不能做到严格的身材管理，便会对女明星的形象造成损害，成为某种“失格”。同身材一样，年龄也是这规训当中的一部分。为了保持容颜不老，女明星需要精心呵护皮肤，令自己不显年纪，美其名曰“童颜”。媒体则通过诸如“某某冻龄如少女”之类的标题，来强化公众对于“年轻就是美”这一论述的认同。
　　因此，当芒果TV以“乘风破浪”的名义，召集一批三十岁以上的女明星“成团出道”时，当首期节目的开头，一把醇厚的男声念出“三十岁以后，所有的可能性不断退却，但还可以越过时间、越过自己，三十而励，三十而立”时，一度有观众认为，终于有一档节目能够公开挑战社会对于女明星和全体女性设定的年龄规则，为三十岁以上女性发声。节目里，姐姐们有的实力强劲，有的由零学起，面对成团竞演的压力，纷纷放下身段努力练习，证明人到中年的女性也足以应付复杂的挑战。更有姐姐在谈话中论及，年龄反而为自己增添了不一样的魅力，同样是成团，姐姐的眼神“就是和弟弟妹妹们不一样，眼中不是火，而是不以为然”。
　　只是在沉醉于“重新定义女团、重新定义熟女”的欢乐的同时，观众也不得不警醒与反思，这样一档综艺，究竟能够在多大程度上减轻中国女性对于年龄而产生且日渐增长的焦虑感。参赛选手中年纪最小的几位都出生于一九九零年，刚刚才度过自己的三十岁生日。因此参赛名单最早于网上曝光时，有不少网友惊呼：“某某这么年轻，这样也算是姐姐了吗?”这样的响应似乎显示，节目以三十岁作为“姐姐”和“非姐姐”之间的划分，非但未能缓解观众的年龄焦虑，反倒建立起“三十岁就不是年轻人而是姐姐，而姐姐需要人生新挑战”的另一种焦虑。
　　未能抛开世俗标准
　　此外，节目虽然高举“重新定义”的颠覆式大旗，却仍旧在以制作青春偶像类选秀节目的思路来对“重新定义”这四个字进行女权式包装。当曾经的唱跳歌手、如今的大陆新民族音乐人阿朵向曾经推出过不少偶像团体的制作人杜华阐述自己希望将民族音乐融入女团时，却换来杜华“太有个性，不适合女团”的担忧。即使杜华在之后的节目中称自己“受到姐姐们精神洗礼，改变对女团的固有观念”，这样的表态依然令人觉得十分虚无——现下流行的青春女团，无不要求唱跳俱佳、动作统一，至于风格是性感还是青春，都是后话。而在《乘风破浪的姐姐》中，两次竞演的结果都显示，舞台“炸裂”、有爆发力的小组的票数显然大大超过专注于唱歌、少舞蹈或没有舞蹈的声乐组。
　　《乘风破浪的姐姐》对于女性的凝视，也同样并不都是友好的。节目在开播前的一大噱头，便是“三个女人一台戏，三十个女人又如何?”所以《乘风破浪的姐姐》又被戏称为“兴风作浪的姐姐”，因为每位个性十足的姐姐，都或多或少有点“作”，最典型的莫过于数年前以高龄产妇身份生下女儿的伊能静。如今她不仅张口闭口妈妈经，对待节目中的姐妹也是“妈妈心态、妈味十足”，有人爱她细心体贴，有人骂她独断专行，网络论坛为她炒作一团，因此节目组也颇“爱”伊能静，她在节目中的数次崩溃、哭泣、“小题大作”，都是节目的看点之一。
　　真人秀综艺里，戏剧化的桥段和展示固然会令节目更丰满，但也同时将“重新定义”或“颠覆”之类的雄心壮志变成了一句吸引眼球的空话，让它仅停留在节目宣传的口号中，或观众一厢情愿的想象里。
　　无论如何，《乘风破浪的姐姐》是真的火了。有人在浪里淘金，有人在浪里淘沙，更多的人只是在感受大浪袭来时那一瞬间的刺激和快感。“姐姐”尚未落幕，芒果TV已马不停蹄地为它的“兄弟”《披荆斩棘的哥哥》招商宣传，准备再次赚个盆满钵满。毕竟，无论浪涛怎样汹涌，潮起潮落都只是一瞬之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