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琼·贝克韦尔所说,“城市生活阻碍你感受季节,而步行恢复了你的感知。”被囚禁了冬春两季的双脚原本在夏日得到释放,积极投入“复活”的市井生活中:菜场闲逛、公园散步、近郊远足⋯⋯如今却要被再次禁足,陷于无形的栅栏之中,继续和这个夏天保持着一层口罩的距离。
如果没有这次漫长的疫情,我们也许很难会意识到“出门走走”竟也会是一种奢望。远程办公、交通停摆、街道封锁⋯⋯再次加深了原子化社会里人和人、人和城市,甚至是人和自身之间的间隙,当然,与此同时,这种特别的“封锁时光”也给予了我们反思的空间。
长期囿于有限的活动范围内,譬如在家工作,并非一种健康的现代隐居方式,人反倒会因为物理环境和心理环境的双重挤压而导致身心紊乱。毕竟,即便是可以久伏案头的狄更斯,也不禁呐喊“我无法表达我是多么需要它们(街道)⋯⋯我可以一两周内在一个僻静的地方大量地写作⋯⋯然后在伦敦呆上一天,又可以重新如此工作。但如果没有那盏神灯,日复一日地写作将是莫大的劳苦。”
我们需要直接地和自己所在的城市发生关系,以及一定程度的社交联结。而“行走”,就像是一条条由人形成的河流,本该以另一种交通网络的形式流入城市,模糊种种有形或无形的边界,让疫情当下,我们自由行走的权利被病毒所侵蚀。长时间被困于房间里的人,加强了在其他纬度上的“行走”:精神行走——阅读、云音乐会;情感行走——线上视频通话⋯⋯我们拥有着数不尽的宅家休闲方式,甚至开始体会到蛰居生活的妙处,仿佛不再受限于不能出门这件事。
不过,脑部活动永远无法替代双脚行走带来的愉悦。尼采说:“如果一个作者是在弓着背、长时间久坐、独自面对着墨水瓶、埋首纸页的情况下获得想法的话,我们定能一眼看出⋯⋯由于长期伏案,作者对肠道进行着长期压迫,我们似乎可以透过这番景象,感受到稀薄的空气、低矮的顶棚和局促的空间。”
对于大多数中国都市人来说,我们既无法忍受格子间里长时间的“无行走”状态,也不能直接获得完全行走自由的生活。这构成了当代大都市生活的尴尬。适宜行走的街道便成了中间地带,用以缓冲生活节奏。
当你沿着城市的街区走,感觉轻轻地扫过城市的皮肤,以肉身直接触碰它的肌理,对一座城市的亲密感与愉悦感油然而生。这也是为何街头文化愈丰富,道路规划愈人性化的城市,可以让人更快与之建立心理联系。在北京街头复活的小吃摊,就是被塑料薄膜包裹起来的城市被扎出来的几个气孔,使人久违地闻到了俗世的气息。
也许正因为这场疫情,我们猛然意识到,即便在网络发达、宅文化盛行的时代,我们的身体仍呼唤着行走,我们的双脚仍需要踏入真实的生活。干涩的城市保有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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