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兰多树,触目即是,且种类繁多,但大致可以分成几类。
一类是落叶乔木。比较常见的如杨柳之类。春天发芽、长叶,嫩绿,夏天叶子繁茂,密密麻麻,熏风徐来,婆娑起舞,一派生机。到了秋天叶子就枯了、黄了、落了。冬天满树枯枝,不着一叶,破败而又灰颓。
第二类是常绿乔木。比如松柏,这个比较常见。
还有冬青和棕榈,非常多。长年青翠,一以贯之,鲜有变化。无非是颜色深一点浅一点而已!深沉、安稳。
第三类是玉兰树。有一些,不多。春夏时节,满树绿叶,浓密,呈腊质状,秋天时叶子落了,枝条稀疏,又不若杨柳的枝条美丽。冬天,看着一丝不挂的枯枝,为它的落寞失意而叹惋。然而,一不留神,它却在丑陋的枝条上开出花来,大朵的、紫色的、腊质的花,高贵而又艳丽,散发着淡淡的馨香,招摇在光秃秃的疏枝上,有些张扬,却又底蕴十足。
第四种是含笑梅,数量不多,但很显眼。此树叶子类似冬青,也是腊质的,长椭圆形,碧绿碧绿的。在重重叠叠的树叶中跳跃着一朵一朵的花,白色或藕荷色的花,衬在绿叶中,美丽而协调,自然又让人惊艳。
第五种也是落叶乔木,但于杨柳又有不同。比如苹果、桃、李等等。你看苹果树,到了冬天,一叶不留,那才是真正的“贵人不顶重发”。树干矮墩墩的,一点也不挺拔。虬枝横陈,稀疏杂乱,远看近看都是丑陋难看,不仅颜色和形体乏善可陈,只看那麻麻赖赖的树皮,就够叫人起鸡皮疙瘩的了。然而人家却胸有成竹,若无其事,甚至有点旁若无人。它不屑于跟你比,冬天算什么?“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秋天才是我的底气!
人生如树,老年的人生如冬天的树。
有的像杨柳,春夏繁茂,望秋先零。老了便萎靡,从此一蹶不振。
有的像松柏,春夏与杨柳同绿,然经霜犹茂。岁寒而不凋。老了还是以前的样子。不动声色,不温不火,不紧不慢。仿佛从没年轻过,也从不见老。
有的像玉兰树。春夏热闹,秋天沉寂了,晚年则开挂。当许多枯枝在寒风中瑟瑟时,他却突然在没有叶子的地方,接连开出花来。出其不意,老来风流,高潮留在了最后。双峰人生,当刮目相看!有的像含笑梅。一生年华似锦,好像是顺风顺水,其实经历的是同样的风雨摧折。不同的是,他们的韧性更强,经磨历劫,总能笑逐颜开,繁花不败。所以换来了岁月静好,喜乐平安。难得的是,年轻时就漂亮,老来依然美丽。只是老年的美丽,在万象萧瑟中,更多了几分大气和从容。
有的像苹果树。不务虚名,大巧若拙。既不趾高气扬,又不自惭形秽。没有锋芒毕露的傲气,却有“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傲骨,有一股你来不来,我都不过去的定力。有点像济公,虽然“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但游走江湖,落拓不羁。你看他细行不检,平淡无奇。老来更是松松垮垮,不修边幅,然而骨子里却有一种冷峻的高贵,举重若轻,不疾不徐,外圆内方,锐气逼人⋯⋯他的所作所为来自于他的修炼——或者睿智,或者学识,或者人格,都已炉火纯青,游刃有余。“仁者无忧,智者无惑,勇者无惧。”既无愧于内,更无求于外。就像古希腊哲学家狄奥根尼一样,衣衫褴褛,住在木桶里。亚历山大大帝久仰其名,去看他,问道:“你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狄奥根尼说,“你挡了我的阳光,躲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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