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有许多事可遇不可求,然而,一封奥克兰高等法院的传票让我喜出望外,告知我被从选民数据库抽中,请我必须于5月20日上午九时,准时到奥克兰高等法院参加陪审员的抽选工作。经我认真填表回复后,法院又寄来一份通知书予以确认。高等法院是审判重案、要案的地方,能有这样的机会十分难得,要知道,我邻居来了20年也没摊上过一次,虽然我英语水平力不从心,却也愿意随程序走到最后。
新西兰设立陪审团制度,是为了确保司法系统对新西兰人的公平,也是个人为国家做贡献的重要方式。英联邦国家的各项制度基本是照搬英国条款,所以新西兰法律规定:凡是登记为选民的公民和居民,必须接受陪审员的挑选。法庭将现场抽出12名普通民众,组成陪审团参加审判,没有法官许可无故缺席的人员,将罚款1000纽币,藐视法庭还会被判刑入狱。2013年一位新西兰人因拒绝配合担任陪审员,被判藐视法庭罪入狱10天。
法律不要求陪审员具备专业知识,更没有文化水平限制,议员、法官、律师、警察等相关人员还需要回避。陪审员只需以正常人的思维,来判定被告有罪或者无罪,然后交法官根据相关条例量刑判决,无罪的当庭释放。这样,当“法律”遇到违反情理、违反常识或不能体现民意的时候,有了“陪审团”
制度,就可以巧妙地解决这个难题,既保证了审判的公正,还能排除干扰、避免冤假错案。所以,这里的“陪审员”是来断案的,不可按字面望文生义,若称他们为“临时公民裁判员”或许更为合适。
5月20日当天,我提前来到奥克兰高等法院,顺利通过安检到达会场。为应付语言困难,还特意带上“翻译器”,登记完毕便在会场等候。这时我统计了一下到会人数,大约有160名,华裔面孔的仅有十人左右。9时准时开会,先由一名工作人员讲述注意事项,然后播放抽选陪审员过程的培训录像。
上午10点,摇号抽取进入法庭人员名单,我又幸运首轮被选中。工作人员发给我一个14号庭的红色卡片别在胸前,38名被选人员跟随引导员,一起来到三楼的14号法庭。与我同时选上的还有一位年轻的华人同胞,有他在我心里踏实许多,感觉身上的翻译器可以降低使用级别了,不过法庭也会为有语言障碍或身有残疾的陪审员提供专门服务。
人生中有许多第一次不能忘怀,如今我第一次进入法庭却是在异国他乡,这注定要形成永久的记忆,心中不免还是有点激动。
走进庄严的法庭,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大家依次在门口两侧的座椅上坐下,庭内静的鸦雀无声。座椅左右各三排,每排坐六人,门口右手多出两个座位,刚好我与同胞一起坐下。抬头巡视法庭,只见法庭最前面的高处有一张约4米长的桌子,那是主法官的位置。背面墙上是一幅宽大的黑色平绒布,黑布上方悬挂着新西兰国徽,它在默默地提醒人们,这里是伸张正义、维护公平的地方,任何邪恶势力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助理法官的桌子低法官一个台阶,约3米长,以此来表示身份有别吧。整个法庭的隔档与桌子全是米黄色,配上浅绿色的墙壁,使人们的心情感到安定。灰色的房顶装有射灯,除去法庭后面我们旁听席外,将整个法庭照的通明,可以看清每个人的面部表情,我想,这样对观察证人的神态可能更为需要。再向下是法庭的中心区域,整齐摆放的几排办公桌椅却只有两名律师就坐。法庭左侧墙壁上的投影机屏幕,为展示证据提供了便利条件。左侧向后是被告的围栏区,上方四周有玻璃隔档,它的出口紧挨法庭左门。法庭右侧与法官高度平行的是隔档与两排座椅,显示此处主人的地位与法官平等,不容忽视。座椅共12张,它们在静静地等候陪审员入座。从律师后面的隔档到门口是旁听区域,我们在这里静候庄严时刻的到来。
稍后,警官带领被告进入指定位置,就绪后全体起立,迎接法官进场。新西兰的法官全是政府任命,只有从业7年以上的律师,才有资格可能被任命为地区法官,法官一旦被任命便是终身制,不得再参与政党活动以示公正。此刻,只见身披黑色袍衣的法官来到座位前,危襟正坐于桌子中央,然后由法庭工作人员、法官助理分别宣读文件,随后便开始了本庭陪审员漫长的抽签过程。
抽签工作由法官助理执行,他依次转动桌子上的小圆木桶,拿出写有本庭人员名字的纸片,叫出陪审员的姓名及相关信息。抽到的人员有三种情况:一种是直接走到陪审席入座。一种是刚走到陪审席,在入座前即被律师辞退。法律对单个被告案规定,控辩双方律师,均有权无因退回4名陪审员的名额,抽中的人必须服从。第三种情况,是因各种原因不能胜任陪审员工作的人,抽中后需要亲自向法官说明理由,经法官同意后方可退回原位。今天不知什么原因我的运气甚“佳”,在这38人中又被选中,不过我也即刻确定了自己的选择,不愿因我而消耗纳税人的资源,便跟随引导员来到大法官面前,镇静地用英语向他说:“I don’t speak English”,法官马上同意了我的请求。在这第三类人群中,属我和法官对话的时间最短,有人和法官对话用了近一分钟时间,但所有请求退出陪审员工作的人均得到了法官的许可。本次挑选工作大约用了30分钟才结束,被律师退回和申请退出的人约有十几位,如果现场人数无法满足陪审团要求,则会从楼下会场等候的人群中给以补充。
陪审团成员抽选工作完成后,12名陪审员起立宣誓,随后一起从法庭的右门出去,到隔壁房间议事。陪审团将对被告人的行为做出有罪或无罪的定论,还要选出一位代言人与法官对话,责任显然是非常的重大。与此同时,法官、律师及我们全部原位等候,30分钟过去,一位律师向法官提出疑问,工作人员到隔壁询问,又过了一会陪审团返回,此刻被告起立,恭候陪审员入座。然后陪审团发言人与法官进行了简单对话,法官即宣布让我们未入选的人全部退场,他们留下来继续开庭。宣誓过的陪审员,将跟随法庭一直到本案判决的结束,才算完成使命。
假如在审判过程中,陪审员遇到有认识的证人,则要立即禀告法庭进行回避。
返回大厅得知,今天一共开了两个法庭,未抽中的人员始终在这里等候,不得远离,与他们相比,我感到非常幸运!他们见我回来也十分羡慕,纷纷过来询问过程,因为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到法院。
近中午十二点时,工作人员向大家宣布,今天任务到此结束,未被选进法庭和进法庭未被抽中的人,本周内要做好随时应召的准备,回去注意看法院网站的通知。法院将付给每个人工作报酬,很快会打到各自的银行账户上。
至此,我所经历的新西兰陪审员抽签工作全部完成,虽说没有正式进入陪审团,却也见证了抽选工作的全过程,感受到组建“陪审团”方式的公平与公正。同时也感觉到,这是提高公民素质、遏制司法权利腐败的一个有效途径。司法审判是一项严肃、认真的工作,它关系到当事人的命运,更关系到社会的稳定。只有公平、公正的审判,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护人民的利益、打击犯罪分子,进而提升人们的道德标准、促进社会的进步。
当然,一项制度的改变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需要不断地完善。早期的新西兰陪审团制度,只允许男性白人参与,过渡到今天男女平等参加陪审,经历了曲折的历程。另外,任何事情都有它的两面性,陪审团制度需要庞大的经费开支和过长的审判周期,像新西兰这个仅有490万人口的小国,单地方法院陪审团消耗纳税人的资金,平均每年都在600万纽币以上,这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但不管什么原因,追求法律平等、公正的理念,已经是人类不变的共识与追求目标。
我们应当注意到,一个国家和社会的长治久安,除了思想教育外,还需要在司法、教育、医疗三大系统中,强化公正廉洁、教书育人、救死扶伤的理念,特别是司法系统的腐败,若不能得到有效遏制,凡事要托关系、走后门,恐怕治理这种思想混乱的恶果所付出的代价,一点不比治理环境污染的代价小!他们带来的危害更为严重,应及早防微杜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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