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也许没有不吃鱼的猫,但猫的“捕鱼能力”各有不同。莎士比亚在《如你所愿》(As You Like It)的名句:“世界是个大舞台⋯⋯男人一生要扮演多个角色”(All the world's a stage...And one man in his time plays many parts)。
在男人一生要扮演的多个角色之中,“诱惑者”(theseducer)这个角色至为关键。这个角色演得不成功,男人即使在其他方面有成就,也难免觉得自己是失败者,或至少是所谓“未够成功人士”(underachiever)。
人一生下来就需要被爱,这是造物者对人类的祝福,也是诅咒。一个男人,不管他多自大或者多自卑,多么反社会甚至讨厌人类,他还是需要女人。哲学家沙特说,他人即地狱(Hell is other people)。问题是即使他人是地狱,我们仍然需要他们。
性不是一个人人机会平等的游戏(an equal-opportunity game)。有些人很有性的吸引力,在性爱的利伯维尔场上纵横驰骋、予取予携。这类人往往会被社会标签为“性捕食者”(sexual predator)。可是,对于某些男人来说,试图解决性需要是严峻的考验,甚或痛苦的折磨。他们之中较勇敢的,会不断遭人拒绝;怕失败的,就只能与其“无人认领、无人索取的肉体”(unclaimed body)顾影自怜。
精神分析学鼻祖弗罗伊德深信,性欲和性冲动(sex drive)是人类最重要的驱动力。的确,你只要睁开眼睛,就会发现性——更甚于钱——使世界的轮子转动(Sex,more than money,makes the world go around)。人类的制度、生活和文化,从婚姻、社交到时装和广告;电影电视到流行音乐;政治斗争到报纸杂志的内容,无一不与性息息相关。诱惑者的魅力难以抗拒,中外古今很多伟大的文学和艺术作品,讲的都是他们的故事。
唐璜(Don Juan)是虚构人物,但对他歌功颂德、使他名传后世的大诗人拜伦(Lord Byron)本身却是如假包换的“大诱惑者”,据说一生之中被他“成功勾引”的女人以百计。史上第一个电影明星是华伦天奴(Rudolf Valentino),这个三十一岁就英年早逝的意大利演员不怎样懂得演戏,却以“拉丁情人”的姿态俘虏遍布世界的女影迷。他猝死的消息传出,群众上街暴动,影迷自残自杀;学者开始将“集体歇斯底里”(mass hysteria)当成一个社会和文化现象来研究。
近代中国文学史上对诱惑者最传神的描述,来自张爱玲的短篇小说《倾城之恋》。这篇小说证明了祖师奶奶深懂诱惑之道(the art of seduction),虽然最后她还是败在世界级的诱惑者胡兰成手上。
《倾城之恋》的范柳原有“魔鬼般的迷惑力”(devilish charm):他跟白流苏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性的机锋和暗示,例如他说白流苏是“医他的药”(但他想着的,其实是他要进入白流苏的身体);又叫她在没有人的时候,解开衣领上的钮子,看看自己颈子有没有起皱纹。
可是要做第一流的诱惑者,令女人无法招架,单靠巧言令色和玉树临风是不足够的,还要在适当时候表现出一种“令人心痛的真诚和坦率”(heart-breaking sincerity)。《倾城之恋》里,玩世不恭的范柳原说过很多口不对心的话,但当他对白流苏说:“我自己也不懂得我自己,可是我要你懂得我!我要你懂得我!”即使最铁石心肠的读者,也会有一丝感动吧。被了解,跟被爱一样,是人类最基本的心理需要。男人对女人说这样的话,其实就是示爱,却无需负随示爱而来的责任,真高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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