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世界真的走向冷战2.0,将全球分割为美国和中国两个技术区域,那么,横亘在中美之间的新“数字铁幕”很可能不得不从牛津郡的这个普通工业园区的中心穿过。该园区就在伦敦到伯明翰的M40高速路旁。在园区的一边隐约可见闪闪发光的亚马逊公司(Amazon.com Inc.)仓库。街对面是华为的网络安全评估中心,这栋普通的砖式建筑虽然看起来很不起眼,但其窗户采用的是单向透视玻璃,从外面看不到室内的情况,四周的墙上竖着闭路电视摄像头,楼外摆放着一排超大空调机组,用来给里面的服务器降温。
部分因为该中心的工作实力,其38名安全检查人员由华为支付薪水,但要接受与英国情报官员一样严格的审查。英国政府已初步决定,允许这家中国科技巨头参与英国5G基础设施非核心部分的建设。预计用不了多久5G就能将从无人驾驶汽车到冰箱等一切东西连接到一起。这将使美国的计划落空,近期美国紧锣密鼓地向盟国施压,要求将华为排除在5G网络之外。这并非最终决定,但在世界上两个经济和技术超级大国的争端中,像英国这类与美国关系如此密切的盟友都不愿意选边站队,这表明任何即将开始的冷战都与上一次冷战没什么可比性。
首先,温斯顿·丘吉尔(Winston Churchill)的“铁幕”比喻可能不太适合用来形容数字技术方面的对抗,铁幕的意思是指像一根意大利面一样将全球各国划分成两个阵营,而诸如英国等很多国家要么不愿意、要么无法做出选择。
其次,这场竞争将在两个相互交织的、通常被共同的全球技术标准连接在一起的资本主义经济体之间展开,而不是在苏联时代相互对立、相互排斥的经济体系之间进行。中国政府在6月2日发布的一份白皮书中,将两国经济描述为一个完整的产业链,称“两国经济连骨带筋、互利共赢”。在20世纪70年代,这样的措辞出自苏联之口是不可想象的。“这将是完全不同的情况,因为苏联是完全封闭的社会,而中国不能。”中国国民经济研究所所长樊纲表示。
当然,安全驱动的政治往往会凌驾于经济利益之上。不可否认,美国和中国在5G、人工智能、机器人、基因编辑和数据流等领域正在形成的竞争的激烈程度,进一步加剧了两国间的对抗。如果未来世界真的分裂成为两个阵营,与中国结盟的阵营可能购买百度等公司生产的无人驾驶汽车,通过华为设备建设的5G网络发送微信,浏览阿里巴巴的购物平台。而另一个阵营则由谷歌、亚马逊、Facebook、思科和爱立信等少数欧洲公司主宰,它将继续保持更为自由放任的模式。
2019年5月,在美国国务卿蓬佩奥(Mike Pompeo)警告英国在华为问题上不要“摇摆不定”后不久,美国政府将华为列入贸易黑名单,实际上禁止其与美国企业开展业务。作为回应,中国计划建立自己的“不可靠实体”清单,以惩罚那些出于非商业原因切断与中国企业联系的公司。据中国官方媒体报道,包括英特尔、微软、甲骨文(Oracle)和高通(Qualcomm)在内的33家华为的美国供应商将成为候选。在白宫减少向中国学生发放签证的同时(2018年有36.3万名中国学生在美国学习),中国政府方面于6月初向计划赴美学习和旅游的中国公民发出了旅行警告,警告他们注意枪击、抢劫、盗窃等危险。2018年,中国游客在美国共计消费了364亿美元。目前,中美经济似乎正在上演一场“分手”大戏。
彭博2019年5月报道称,中国正在制定计划,将其在稀土供应方面的主导地位作为在对美贸易战中的武器,这可能导致两国间的紧张局势进一步升级。稀土是生产电动汽车,以及雷达、制导和声纳系统等高端军事硬件的重要原材料。中国生产或控制着全球95%的稀土金属,其中包括用于生产电动汽车关键磁铁的钕和镨。还控制着约60%至65%生产电动汽车电池所需的钴和锂,以及75%的钨(一种用于穿透性导弹的高密度金属)。
但是,在无人驾驶汽车领域,没有美国的技术,中国不可能取得成功,就像美国没有稀土金属也不可能成功一样。全球咨询公司奥尔布莱特石桥集团(Albright Stonebridge Group)中国项目主任帕特里克·罗扎德(Patrick Lozada)表示,中国的自动驾驶汽车系统仍比美国落后几年。美国商务部提出的对包括地理空间定位和计算机芯片在内的“新兴”和“基础”技术转让实施出口管制,这可能会粉粹中国的计划。
“当火车运行在两种不同轨距的轨道上时,会出现什么情况就不言而喻了。”罗扎德表示,他所指的是当年由于轨距不同,导致火车无法在苏联与西方国家之间往来。“与50年前相比,当今世界的联系更加紧密、更加复杂。”
美国要让盟友团结起来也绝非易事。到目前为止,它只说服了少数几个国家禁用华为设备,主要是澳大利亚和日本。大多数国家都会像英国一样,试图在两个超级大国之间打太极。
回到牛津郡,最近一位略显惊慌的员工拒绝一名记者进入华为的网络安全中心。负责监督该中心的一个委员会的主席是一名来自英国政府通信总部(GCHQ)的官员。GCHQ相当于美国的国家安全局(National Security Agency)。该委员会关于华为网络安全中心工作的最新年度报告承认,华为的产品使英国的移动网络面临安全风险,但表示这是因不严谨的编码行为所致,而不是国家破坏的结果。报告称,只要这样的失误继续存在,“将很难对未来的产品进行适当的风险管理。”报告的措辞既是模棱两可的外交辞令,又有一定的倾向性。
总之,中美争夺科技主导地位的竞赛可能看起来像是一场新冷战,但到目前为止,几乎没有哪个国家被说服切断与其中一方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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