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国知网因年营收近10亿的新闻再度引发公众热议。中国知网低买高卖的垄断暴利模式,在近些年引发了部分高校宣布停用。无独有偶,近日全球最大的研究机构之一加州大学,宣布将不再每年向全球最大的学术论文出版机构之一爱思唯尔支付巨额订阅费用。
中国知网因垄断引起争议
不久前,中国知网因高收费、较同行更高的毛利率以及在学术界的垄断地位引起过争议。对于中国的大学生来说,“中国知网”绝不是个陌生的名字。它是中国最大的学术电子资源集成商,收录了95%以上正式出版的中文学术资源,从本科阶段开始,知网就几乎是学生检索、下载学术资源的唯一正规渠道。
作为国内使用范围最普遍的中文数据库,知网的用户涵盖全国各个领域和群体。截至2017年底,中国知网拥有机构用户2万多家,个人註册用户2000多万人,全文下载量达20亿篇次/年,网站同时在线用户超过15万人。由于其在学术资源上“大而全”的优势,因此各高校图书馆基本都是知网的客户。要阅览和获得知网内容并不是免费的,需支付一定的费用。为获取更便利的阅读通道,许多高校都愿意花费大量经费为在校学生和老师订阅知网,但普通读者们则需按页面付费或註册账户进行充值。
根据“中国知网会员流量计费标准表”,期刊全文的常规数字出版下载,计费标准为0.5元/页。如果下载学位论文,则需付费15元或25元不等,其中硕士学位论文的下载费用是15元/本,博士学位论文的下载费用是25元/本。
2018年5月,苏州大学法学院学生小刘在中国知网下载名为《中药》的文献时,网页提示需要付费七元,他点击购买按钮后弹出一个充值页面,虽有多种充值的方式,但都设置了最低充值金额50元。充值50元购买文献后,小刘却发现余额无法退还,于是将知网告上法庭。苏州姑苏区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法官翁迎晓表示:“(中国知网)认为他们在对于充值的方式上已经设立了阶梯式的充值的规定,已经符合了用户的多样化的需求,他们实行已经很多年了,也没有用户提出来异议。”虽然表面看来用户是胜诉了,但对于更多的知识付费现象来说,依然存在诸多问题。
而对于作者,稿酬也并不多。以2008年(含)以后的稿酬支付标准为例,博士论文著作权人一次性获得面值为400元人民币的“CNKI网络数据库通用检索阅读卡”和100元人民币的现金稿酬,硕士论文著作权人一次性获得面值为300元人民币的“CNKI网络数据库通用检索阅读卡”和60元人民币的现金稿酬。而知网本身获得的利益却远远高于它的支出。据统计,2017年其营业收入达到9.7亿元,毛利率61.23%。即使如此,知网还在继续提高付费幅度。2016年3月,因“数据库商涨价过高”,北京大学宣布即将停用知网,并“全力与对方进行2016年的续订谈判”。但知网的使用实在是过于普遍,多地高校都曾出现过停用知网又重启的情况。
加州大学挑战爱思唯尔
近日,全球最大的研究机构之一美国加州大学(th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与全球最大的学术论文出版机构之一、荷兰出版巨头爱思唯尔(Elsevier)进行了谈判。最终,加州大学决定,将不再每年向爱思唯尔支付巨额费用订阅其期刊。此举折射了目前学术出版商和学术机构之间不断升级的“矛盾”:学术机构正努力让更多的科学文献能够免费获得,并表示出版商的订阅费昂贵得不合理。
美国加州大学盖泽尔图书馆是为纪念在儿童文学领域做出杰出贡献的作家西奥多·苏斯·盖泽尔(Theodor Seuss Geisel)而命名,最初名为加利福尼亚大学圣地亚哥分校图书馆,由建筑师威廉·佩雷拉(William Pereira)设计于1960年,1995年正式改名为盖泽尔图书馆。这座图书馆坐落于峡谷中,其独特造型因富有科幻色彩而被用作许多科幻电影的背景,如今已成为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甚至是圣地亚哥的视觉符号。
加州大学一直在寻求达成一项“阅读和发表”协议,允许其研究人员阅读来自该出版商的论文,并在爱思唯尔的期刊上开放发表、获取论文。而传统的订阅协议只涵盖访问付费文章的费用。
加州大学谈判小组联席主席在接受伯克利新闻采访时说,加州大学每年向爱思唯尔支付约1100万美元的订阅费,而出版商希望将新协议费用增加约80%。
而爱思唯尔在给《自然》的声明中称,加州大学的决定“令人失望”,并表示它已经提供了一种模式,让研究人员可以免费或开放地发表论文,并为加州大学每个校区提供了一条降低成本的途径。
加州大学系统的一些研究人员对该机构的决定表示欢迎。“我欣喜若狂,并认为这是正确的决定。”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植物遗传学家Jeffrey Ross-Ibarra说。他也预测,研究人员在不订阅的情况下访问文章会出现“一些困惑和短期痛苦”。
在过去几年中,学术出版商和研究机构之间的这种对峙在欧洲愈演愈烈,越来越多的出版商与大学联盟签订了“阅读与出版”协议。
此外,包括佛罗里达州立大学在内的一些美国院校,出于对成本的担忧,已取消了与爱思唯尔的主要订阅协议,但仍继续为访问一小部分期刊付费。
在过去,推掉像爱思唯尔这样重要的出版商是不可思议的。但近年来,学者们一直在公开反对其盈利巨大的商业模式。2012年,英国著名数学家威廉·提摩西·高尔斯(William Timothy Gowers)发表了一篇博客文章,号召同行行动起来,抵制世界上最大的学术文献出版商爱思唯尔。高尔斯历数了爱思唯尔的几大“罪状”,包括利用商业“捆绑手段”向高校图书馆出售期刊数字订阅权、肆意提高订阅费用等,许多学者热烈响应。
一位在硅谷开公司的数学博士泰勒·内伦(Tyler Neylon)读到这篇博文,觉得应该有所行动,就建立了一个名为“知识的代价”(The Cost of Knowledge)的网站,由此推动了这场被称为“学术之春”的运动。至今已有1.7万多名科学家在网站上签名,发誓不在爱思唯尔旗下的期刊发表论文、不做审稿人、不担任编辑。2016年12月,德国多所大学停止支付爱思唯尔的期刊费用。2018年,同样的事情发生在瑞典和匈牙利。
但“学术之春”能否真正争取到春天还很难说。批评者称,2017年爱思唯尔仍然依靠出版获得了11.7亿美元的利润,这正是问题所在。作为拥有最高水平和宗旨的出版机构,学术出版应该以传播那些来之不易的知识为最高宗旨,而非以盈利为目标。如今像爱思唯尔这样的出版商却向用户收取沉重的订阅费,除了那些最富有的机构外,普通的研究人员基本无法获得这些知识内容。就在去年,加州大学还向爱思唯尔支付了1100万美元。
爱思唯尔的前世今生
爱思唯尔(Elsevier)是位于荷兰的一家具有数百年历史的国际出版公司,旗下的期刊有2500余种,包括《柳叶刀》、《四面体》、《细胞》,以及教科书《格雷氏解剖学》等。其前身可追溯到16世纪。1880年成立时,为纪念已停止出版的荷兰传奇出版社埃尔塞维尔(Elzevir),使用了爱思唯尔(Elsevier)这个名字,并延续了Elzevir的出版商标:一棵榆树与一株葡萄籐缠绕在一起,树下站著一位老学者,左侧是“永不孤独”的拉丁文Non Solus。据爱思唯尔称,该标识代表了“出版商和学者之间的共生关系”,只是如今这种共生关系受到了挑战。
在学术机构为获取期刊而付费的同时,他们的员工也正在为期刊提供免费劳动力。当期刊收到新稿件时,他们会将其发送给该领域的专家审阅,这个过程被称为同行评审。同行评审员除了审阅文章,还会提出详细意见,并提供赞成或反对文章出版的建议。但期刊并不会向同行评审员支付酬劳,即使他们的工作花费了大量时间,而且对学术出版的作用至关重要。
此外,期刊也不会为发表在其平台上的研究文章付费。在美国,研究经费通常来自政府机构的支持,换句话说,来自纳税人。然而,如果那些作为纳税人的社会人员想要阅读新的学术研究文章,他们很快就会遇到付费墙的阻碍。这使得公众处于奇怪的位置:他们必须支付两次费用才能获得阅读权限,第一次是为其提供经费,第二次才能获得想要的结果。
开放式访问运动
如今,某些替代品开始出现。有些是非法的,比如Sci-Hub网站,它允许用户盗版使用期刊文章。值得一提的是,2017年爱思唯尔起诉Sci-Hub成功,并获得1500万美元的赔偿。不过,对于一个新系统来说,想要光明正大地运行,最大的推动力还是“开放式访问运动”(open access movement)。
所谓“开放式访问”,意味著期刊文章可以免费阅读,但研究人员需要向期刊支付其出版费用。对于出版商而言,这意味著要改变其商业模式,从向读者收费转为向作者收费。2001年,一些科学家创立了公共科学图书馆(Public Library of Science),出版可以开放获取的期刊。这个想法很受欢迎,甚至包括爱思唯尔在内的传统出版商也在其平台启用了开放获取方式。但是那些最具声望的期刊,比如《自然》(Nature)和《科学》(Science),仍有付费墙的规定。
现在,资助科学研究的机构越来越热衷于开放获取方式。美国的一些政府机构,比如国立卫生研究院和国家科学基金会,会要求受资助方在论文出版后12个月内将其存放在公共存储库中。去年秋天,11家欧洲机构(它们共资助了88亿美元用于学术研究)提出了一项更为激进的提案——S计划(Plan S)。据方案提出者说,S计划中的“S”代表“科学、速度、解决方案、震惊”(science,speed,solution,shock)的意思。这项提案要求,到2020年,它们资助的科学家只能在可以免费阅读的期刊上发表作品。据悉,比尔及梅琳达·盖茨基金会(Bill & Melinda Gates Foundation)后来签署了这一提案。
加州大学也将与爱思唯尔的谈判作为争取“开放式访问”的斗争,其目标是让所有加州大学的研究论文都默认为开放式访问。加州大学想要拟定一份合同,既包括发布开放获取文章的成本,也包括期刊订阅的费用。爱思唯尔表示,它为加州大学提供了一种“独特模式”,可为研究人员提供出版选择,但是双方无法就具体细节或某个数字达成一致。一方面,这是一场关于图书馆费用的争议。另一方面,这是一场关于未来如何传播知识的争议。后者更为关键。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大学图书馆员Jeffrey MacKie-Mason说:“这确实会影响社会科学的发展以及人类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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