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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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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D01版:副刊旅游
保罗·索鲁的旅行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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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保罗·索鲁之前,旅行文学一直都是欧洲人的专属。也难怪,在背包客文化兴起之前,旅行一直都被视为一种“贵族运动”。在那个年代,这种运动也许被称为“游学”更为恰当——当时“日不落”帝国的贵族子弟在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后,便开始了被称为“Grand Tour”的游历,但主要都集中在欧洲大陆。直到1960年,嬉皮黄金年代的开启,才迎来了大批前往亚洲的背包客们。
  美国人保罗·索鲁可以说是第一个欧洲人以外的旅行作家。他从年轻时就开始四处游荡,四海为家,先在马拉维丛林学校担任和平团教师一职,又在乌干达大学任讲师,随后还前往新加坡大学任教,最后和来自英国的妻子结婚后,才从老家波士顿搬到伦敦居住。
  定居之后,他仍不停旅行,足迹遍布非洲、美洲、大洋洲、亚洲等,以撰写旅行故事为生。他刻薄、尖酸,文章中对世人的嘲讽和挖苦随处可见,让读者对他又爱又恨,爱的是他的真实,恨的也是他的真实。他还爱搭乘火车旅行,基本所有的旅行都是在铁轨上完成的,这也成为了属于他看世界的方式。
  熟读他文字的作者都知道,他从不提及景点,更没有实用干货,但这本《旅行之道》却一反常态,它是一部旅行指南、手册、大杂烩、随身携带的阅读书目和回忆。其主题是旅行给予人们的启发,全书分为二十七章,每三章一组,每一组前面引用了一位作家的旅行智慧,每一章讨论一个问题,如铁路旅行的乐趣、旅行者随身携带的书籍、孤身旅行、旅行者花费的时间等,通过他自己和其他旅行者的看法和观点,揭示旅行的真谛。
  关于独自旅行保罗·索鲁一直独自旅行,而且他也极其推崇这种方式。他说:“旅行必须独自一个人,去看,去检验,去进入。”他说,旅行是一种消失的艺术。他还说:“如果我一天不和任何人说话,我感觉我瘦了三十磅,如果我两天不说话,我感觉我就要消失了,沉默使得我不可见,再加上如果目的地有趣,这样的旅途更使得我分外陶醉。”
  作为一个普通人,我起先并没有意识到独自旅行的重要性。现在想来应该是很多因素制约了我:英语不好、没有方向感、治安问题,所以每次不管合得来与否,我都要拉上一个同伴心里才踏实。
  但随着年龄的增加,我对旅伴的要求也高了起来,再加上那会儿刚刚年过三十,遭遇了失业,未来该怎么走,哪条路最适合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这些问题都如迷雾般萦绕在我脑海。
  我又想到了旅行。企图用“在路上”的方式来寻找自我。我规划了一条长长的旅行路线,以以色列作为起点,随后便是外高加索的格鲁吉亚,最后从格入境土耳其东部直至伊斯坦布尔,完成两个月的行程。
  虽然心里也还是惴惴不安,但最终还是咬着牙独自上路了。
  当我跨过边境到达库尔德人地盘的时候,旅行已经过半,褪去了起初的激动和兴奋,再加上土东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风情,那里的人们宁静、寡言,甚至有些冷漠和出世。
  土黄色在那里成了主色调,望不到头的大片大片的荒漠,更给我一种绝望的感觉。
  在Bayazeit,我也如保罗·索鲁一样沉默了很久——在镇上,我也想和本地人交谈,但苦于他们英语不太灵光,我也说不出一句库尔德语,只好坐着小巴上了山,那里除了可以远眺山谷外,还有一座与世隔绝的清真寺可以参观。
  正直冬末春初,除了风声再也听不到一丝其他的声音。参观完清真寺,我决定步行下山,看着远处的荒原和高耸的雪山,任冷风刮在我的脸上,那一刻我豁然开朗:当人身处于自然之中,才会发现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一般。以前那些放不下的、甚至怀恨在心的事情现在想来,只觉得哑然失笑,甚至根本就不值得花费时间一提。那一刻,我如释重负,也突然明白索鲁说的令人感到凄然的孤独,却往往能够丰富我们的精神,治愈我们的内心。
  关于旅行方式起初看保罗·索鲁的书,他的尖酸刻薄充斥在字里行间,我不禁产生疑问:这人为什么这么愤怒,为什么对世间很多事情都看不惯?
  但也别误会他就一直如此自大,在旅行作家中,也有保罗·索鲁心悦诚服的人,而且还是个女人。
  为了表达他的敬佩之情,索鲁用了整整一章来描写这名女子,她名叫黛芙拉-墨菲(Dervla Murphy),来自爱尔兰利斯莫。为了照顾生病的母亲,她14岁辍学,母亲去世后,她便开始了长途旅行,而第一次方式就相当狂野;她从爱尔兰出发,一路骑行到印度,其中也遭遇了许多危险:下雪、几乎溺水淹死、在伊朗被毛拉施以石刑⋯⋯“当我到达阿富汗边境,似乎这么做也是理所当然的:晚饭前,我先把面包上的泥土刮下去,再把奶酪中的头发捡出来,从白糖中剔除虫子,我也不再在乎身上的跳蚤了。事实上,我已经没有脱衣服,甚至在床上睡觉达十天之久。”这段传奇经历也收录在了她的第一本《单骑伴我走天下》中。
  而在她的另一本书《骑骡子走埃塞俄比亚》中,她被问到是如何做到的,她轻描淡写:“不把自己当女的就可以了。”
  自1964年至今,墨菲共计出版了23本游记,她的旅行多半是通过骑车或者徒步完成。保罗·索鲁说,她从不抱怨,从不嘲讽,所有的旅行基本都是独自完成,她的旅行方式也恰如其分地反映出她的性格特点:明确、耐心、诚实、可靠、总是在试图突破自己的极限,而总是用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完成旅途——她是一个仍在用最传统的方式旅行的人。
  想到当下很多热门旅行城市都在饱受“过度旅游”之痛。是的,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大幅提升和科技的飞速发展,曾经只有贵族才能承受的生活方式早已经变得越来越平民化和普遍化。在这个扁平的世界里,旅行也变得前所未有的简单和便捷。这种简单和便捷也使得那些本来性格鲜明、棱角分明的城市,也在市场和金钱的刺激下,变得越来越面目模糊。
  怎么办?Dervla Murphy给出了她的建议:选择你想要前往的国家,随后查看各类旅行书籍和攻略,看哪里游客最多,然后尽力避开他们。这一建议被索鲁戏虐为“相当政治不正确”,但却说出了每个真正渴望旅行的人的心声。
  最后,我想此书给我的最大启示就是,虽然这些老一代冒险家的旅行方式很难复制,但是从索鲁们的经历和故事中,甚至在对待旅行的态度上,都能让我们得到很多新的启示,同时也增加了我们未来旅行的更多可能性。
  附:保罗·索鲁自认不可或缺的十大旅行之道:离开家、独自上路、轻装旅行、带上纸质地图、避免搭乘飞机、陆路穿过国与国的边境、坚持写日记、读和目的地无关的小说、如果非要带手机,尽量避免使用、交个本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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