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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9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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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D03版:先驱教育
第十次世界华文闪小说同题大展(2) 本期题目: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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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少玲(巴西)
  丁鹤廷医生追思会场亲戚朋友同行齐聚,唏嘘感嘆。之前听闻他生病,大家想关怀却找不到他,心想丁氏父子二人都是癌症名医,自然会进行治疗的,怎会这么快仙逝?
  追思会由小丁医生主持,代表家属发言:“父亲自己决定不做治疗,请看看他留下的影碟。”
  画面上的丁医生,身形显然消瘦,精神尚佳,对著镜头侃侃言道:“身为专科医师,我十分清楚自己得的癌症不可能治癒,如果施用化疗可以多活几年,之后也不能再做什么,所以决定不花费医疗资源!我对癌症了解较多,癌症细胞并非大众以为的坏细胞,其实是最健康最有活力的。不像别的细胞分裂有止境,癌症细胞分裂永远不会停止,而分裂需要养分,就把其他正常细胞的养分吸得一乾二净。我认为生活在富裕社会的我们都是癌症细胞,因为我们太健康,所以我们吃得好,因为我们有钱,所以我们挥霍大量资源,可是地球上就这么多资源,我们用得多,其他人就倒楣了。地球上80%的资源,由20%的人消耗掉,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尽情享受,地球资源能撑多久?比如说,四十年后石油就会用光了。非洲有2500万人罹患爱滋病,却没有得到任何治疗,欧美虽然有治病的药品,但是非洲穷人如何买得起?我一生顺遂,事业有成家庭幸福,对自己的命运感到满足,所以尽量过得很简单。我不愿自己的生命影响了别人,自己太健康,那就是癌症细胞了。我已经将大部分财产捐赠慈善机构,用作医治非洲爱滋患者。我的遗体则捐给母校供学生解剖。”(580字)
  【程思良点评】小说设疑解疑,内蕴深刻。影碟中丁鹤廷医生临终前说的一番话,发人深省。
  周长莉(巴西)
  孩子在肚子里的时候,秀得了妊娠高血压,临盆之时签了生死协议,好在母子平安。看到是个男孙,婆婆喜出望外,一把抱过孩子:“我的乖孙,奶奶一定好好养你!”秀的丈夫是个孝顺老实男人。婆婆强势主宰了他们的生活。
  刚出生的孩子必须由奶奶来带?秀陷入两难,想自己带孩子,但是面对不想对孩子负责任的丈夫,看著执意要照看孩子的婆婆,秀妥协了,她决定把孩子放下,夫妻二人出国来到巴西打拼。
  父母的缺失,孩子幼小的心灵常常感到空虚和愤怒,这种感觉转化为对物质无度的追求。奶奶自是有求必应,孩子成为娇生惯养的熊孩子。
  转眼七年,孩子二年级了,不与人沟通交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班主任老师带著他去看了心理医生,确诊为严重的自闭症。秀心急如焚,回到老家,孩子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刺蝟,全副武装,并不愿意认这个妈妈。过了几个月,孩子流著泪,眼神委屈,声音冰冷:“妈妈,你知道什么是亲子活动吗?你知道只有我没有妈妈吗?你知道我想你的时候吗?你要赚钱,我不要钱,我只要跟你们在一起!”秀哭了,孩子的质问,似一把利刃,句句扎心。“亲爱的儿子,妈妈知错了!”
  婆婆仍然不想放开孩子的手,秀选择不再忍让:这一次决不会离开儿子!追悔莫及,愿意付出一生来补救。经过几年努力,回到爸爸妈妈身边的孩子,自闭症慢慢治癒了,脸上洋溢著幸福的光芒。(541字)
  【程思良点评】父母的抉择对孩子有著重大的影响。在孩子的成长之路上,如果缺少父母的陪伴与关爱,往往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滕林(巴西)
  他想在更多的平台为安乐死合法化发声!脸书内,有上万个崇拜或批评的追踪者;身边的亲朋,名人和网友都不分日夜地回应提供意见。
  他半世纪的报导生涯中,播过七届奥运会,连续10年担任美国职业NBA球评,近年来再度活跃于公众视野。
  他的倡导在社会上引起争议,但他认为“不影响他人权益,实行个人抉择,节省国家预算,减少后代麻烦.为年轻人买保险。”
  “成功不必在我,有继续接棒的人……”
  是他个人的想法。
  晚年喜爱诗画的他,以家人及生命为主题作画并展出;他忍受著躯体的疼痛,亲手绘了一幅父子永别前拥抱的画,令人感慨万千。他也曾经举办自己的生前追思会,朋友们和他相聚合影留念。
  他数次出国寻求“协助自杀”组织,来帮助结束癌症缠身的人生。止痛药已完全无济于事。
  “谁想死啊?我不想死!”他激动地说:“我很舍不得离开,但此生无所遗憾,我爱你们。”病魔缠身,大家的不舍,这是一个很难的抉择。
  当年他所创新的“盖火锅”、“骑马射箭”、“坏、坏、坏,连三坏”、“三不管地带的安打”……已成为球赛的专有名词。
  面对著客死他乡之苦衷,在家人祈祷、祝福中,他微笑地饮下最后一口药。(462字)
  【程思良点评】安乐死是个严肃的话题,也是一个有争议的话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抉择。小说中癌症缠身的他,有自己的抉择。他在各种平台不断地为安乐死合法化发声,并最终在家人祈祷、祝福中,微笑地饮下最后一口药,完成了自己的抉择。
  王克难(美国)
  自从丈夫走了以后,她顿时觉得人生失去了意义。他们是一对人人称羡的摄影夫妻档,俩人走遍世界各地互相陪伴地照相。她爱自然,他爱时尚。工作上有时间冲突的时候,两人便暂时分道扬鑣。
  最近她的银河系列照得到一个大奖,他一个时尚季节秀的摄影,还未发表已引起注意﹔有谁会想到他居然拿著超级重照相机抢镜头时,一跌不起。
  在给他的追思会上,她第一次看见这次他几百张时尚照中出现许多次那位轻盈带著宽边黑眼镜的年轻女郎,会上她来得晚,走得早。没人跟她说到几句话,在留言簿她上没有留一字。
  慢慢地她发现那女郎有一个业余举重的丈夫﹐她丈夫出事的那天﹐那位在台上作秀的女郎的丈夫也在场。
  她选择不向任何机构提出任何赔偿﹐只把那次他照的所有照片连底片一起毁掉。(378字)
  【程思良点评】本文写得扑朔迷离,云遮雾罩,引人遐想。为拍好那位臺上作秀的女郎,抢镜头的丈夫一跌不起,离开了人世。在给他的追思会上,那位女郎也来了,不过,她来得晚,走得早,也没有在留言簿上留一字,显得颇为神秘。他与女郎究竟是什么关系?不能不令人浮想连翩。而作为妻子的她,选择不向任何机构提出任何赔偿﹐只把那次他照的所有照片连底片一起毁掉。这一抉择,耐人寻味。
  烈浦(新加坡)
  李婆有两子一女,两子都是专业人士。大的是一家跨国企业销售经理﹐小的是工程师﹐两人都已成家;女儿云英未嫁,却自置小房独居,但她常回家探望父母;倒是邻居不曾见过儿子﹑媳妇及孙儿、孙女回家探望两老。
  李伯四年前逝世后,女儿就搬回来与母亲同住。
  李婆打从青年开始就很会赚钱,据她女儿说:“妈妈口齿伶俐,从事保险业很顺利,又学会买股票投资。当年运气好,给她赚了不少钱。于是先后买了两幢小型公寓出租;生活绰绰有余。”
  李婆家中养了一只小狗。今年有女儿陪同李婆婆一起庆祝母亲节,小狗也好像知道是一个喜庆的日子,一直在李婆的身边围绕著。母女用完晚餐,李婆突然对女儿说:“我近来心率不均,时有气喘。我打算把手中两幢房子,旧的就给哥哥;新的那间就给弟弟。
  女儿听了也不说什么,对母亲的产业分配,一点都不在意;与母亲感情如常。
  没想到,那晚雷声隆隆,李婆一直喘气不停。
  女儿只好拨打电话送她往医院救治;小狗也一直围绕在救护人员身边。
  李婆留院两天后便离世。
  其后,女儿同哥哥、弟弟在整理李婆遗物时,发现一个旧铁罐被遗弃在一旁,小狗却在铁罐上翻滚,还用小舌头不停地舔著﹔这引起了女儿注意。她打开铁罐,两兄弟也探头过来一起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女儿发现铁罐里头装了数十张万元的钞票和大叠股票…。
  大哥突然发现了一张由李婆亲自签署的遣嘱,指定铁罐内所有全交给女儿李桃。(569字)
  【程思良点评】小说设疑解疑,构思精巧。前面写邻居不曾见过儿子﹑媳妇及孙儿、孙女回家探望两老,而未嫁的女儿却十分孝敬父母,常来探望。父亲去世后,女儿更是搬回来与母亲同住。女儿与兄弟俩的做法形成鲜明对比。按说,将来分配遗产时,母亲应考虑到女儿的。然而,母亲却对女儿说,打算把手中两幢房子,旧的给哥哥;新的那间给弟弟。这一决定,颇令人费解。小说在此设一悬疑。直到文章结尾才点出谜底,原来母亲已有抉择,对房产之外的遗产如何分配早做好了安排。
  艾禺(新加坡)
  那个午后…“要钱要命,你只有两种选择。”站著的那个人说。
  “我要钱。”他跪坐在地上,抬起头坚决地对对方说。
  “为了钱连命也不要,没有命,钱对你何用?”
  “有钱,我妈就可以治病了。”他的眼里闪著光芒。
  “Cut!”台下的导演大喊了一声。
  他收拾著背包里的东西打算离去。
  “刚才来看綵排的人都被你感动到了。”导演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称赞著,“你肯定是个孝子,才会演得那么传神。”
  “我是演员!”他牵起嘴角笑了起来。
  那个大半夜…母亲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地从对面房间传来。
  “再这样下去,我会被折腾死的!”妻烦躁地从床上爬起来埋怨著。
  “只要她肯签字,我们就有很多钱了。”他把妻搂入怀,寻找著对方的小嘴唇。
  “她肯定她会签吗?”妻没把握地歪著头看著他。
  “我是演员。”他自信地说,手不规矩了起来。
  那个晴朗的早晨…他推著妈到楼下的花园散步。
  “医病真的需要那么多钱吗?”母亲疑惑地望向他。
  “放心吧,你把钱全放在我这里,我给你找最好的医生,包你马上药到病除。”他信誓旦旦地说。
  “有钱没有命也没用,给你给你。”
  “这就对了。”
  “你现在还有演……什么戏吗?”妈突然问。
  “有啊,我还是演员。”他得意地说。
  那个绚丽的舞台后…他刚演完上半场就接到妻打来的电话。
  “疗养院的人通知我说你妈快死了,叫你去见她最后一面。”
  “见什么,见了她就会活过来吗?”他生气地把电话按掉了。
  “记得,等一下要演的就是要钱不要命的那一段。”助导走过来提醒他。
  “放心吧,我是演员。”(597字)
  【程思良点评】小说构思精巧,极具讽刺意味,形象生动地刻画了一个两面人的形象。文中将现实故事与舞臺上的故事并置,现实中的“他”与舞臺上的“他”,戏里戏外,表现截然相反,好一个“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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