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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6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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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C02版:先驱深度
这个世界杯的网红国家 一度是世界的“杯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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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用村上春树的书名来形容冰岛在内的北欧五国,不失恰如其份的形容。
  它和瑞典、芬兰、挪威、丹麦一起,位于这个星球最北边,往北走,就是北极。但和瑞典、芬兰、挪威、丹麦还紧邻欧洲大陆不同,它是远在西边的一个纯粹的岛国,周边被海水所包围所分割,像一个离散的孩子,孤零零地飘流在某个无人的角落。
  这也让冰岛从小就不是一个热闹的所在。
  当年的荒凉能跟月球有一拼。所以很多人都说冰岛不像是地球人住的地方。美国人当年登月,阿姆斯特朗就专门来这里训练,以适应月球上恶劣的环境……在很长时间内,这地方都没有人居住,欧洲人来了又走了,最后,它成了维京人打劫的中转站,就连冰岛的名字,也是一个维京人起的。
  后来,一对杀人凶手成了冰岛的第一批殖民者:一个叫因格尔弗与附近的伯爵打架,杀了对方的两个儿子。走投无路之下,跑到了冰岛,半路还抢了一批爱尔兰奴隶。
  幸运的是,他们在岛上找到了一个不冻港,终年冒著热气。原来地底下有温泉,这个地方被命名为烟雾湾,也就是现在冰岛的首都——雷克雅未克。
  直到今天,冰岛依旧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国土面积约为10.3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一个浙江省,却只有33万人。是欧洲人口密度最小的国家。即使是首都,也是冰岛最大的城市,雷克雅未克也只有12.6万人。
  正是这种蛮荒、边缘,让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紧密抱团,强调团结协作。尽管身处现代社会,而且还是北欧最晚建国(1944年)的国家,他们仍然使用著世界上最古老的语言(之一),跟一千年前没什么区别;仍然保持著重视家庭的传统,家庭是社会活动的中心;他们将房子建得五颜六色,喜欢各种先锋艺术,都是为了抵抗黑暗对人心的侵蚀。同时,他们经常会在周末跑到冰岛最有名的雷克雅未克大教堂,一次次面对入口处的墙壁上所刻的祖先留下的誓言,暗暗决心要独自解决国家不得不面对的灾祸,用勇气融化一切寒冰。
  这也是冰岛足球能在世界杯上一夜刷屏的重要内因。
  “鱈鱼战争”
  冰岛这个国家还有个神奇的地方在于,它没有军队,但有一支海岸警卫队。中国人用小米加步枪,赶跑了小日本,他们同样用旧渔船改造而成的土炮舰,战胜过大英帝国海军——这就是发生在冰岛与英国之间长达近二十年的“鱈鱼战争”。
  在走上“金融致富”的道路之前,冰岛人靠的是大西洋里丰富的渔业资源特别是鱈鱼,来谋生并发家致富。恰恰好,鱈鱼也是英国国菜——炸鱼薯条的原材料。所以,在冰岛建国之前,英国人常跑到冰岛门口打鱼。
  为了保护自己的饭碗,冰岛政府先后多次宣布扩大领海区域,并于1958年宣布将领海扩展到距海岸12海里的范围。
  英国自然不干,不仅不走,还派遣了37艘舰艇、约7000名士兵为自家的渔船护航。
  二者之间的力量对比极为悬殊,而且一方是职业军人,一方是完全没有作战经验的警察和普通百姓——就跟在世界杯上踢球的冰岛队员一样,做牙医的做牙医,做导演的做导演,踢球反而是副业。
  英国人自然以为,对方不敢轻举妄动,但谁想到,冰岛人居然冲著它们,开出了炮火。不过,为了避免扩大事态,冰岛的炮火刻意避免伤到船员,但这一炮对英国人的心理冲击是非常大的,加上考虑到同为北约成员国,英国也不好大动干戈,结果只能一退再退。
  1971年,冰岛再次宣布禁渔界限扩大为50海里;1974年,冰岛宣布禁渔区域扩大到200海里。这中间,英国自然要强硬反制,但冰岛就是不屈不挠,不仅用割断渔网、炮轰船只的方法驱逐外国渔船,甚至以断交相威胁。
  最后,调停的欧共体丧失耐心,公开宣布,欧洲各国的海洋专属区均限定在200海里,而这竟然变成了国际共识。
  谁也没想到的是,今天的海洋版图,是一个小人物用土炮,以及光脚不怕穿鞋的精神来决定的。这让日不落的大英帝国很有些没面子。
  这个世界杯的网红国家一度是世界的“杯具”
  发展金融业,以高利率与低管制的开放金融环境,吸引海外投机资金进入,同时社会资源向金融业倾斜、全民一起玩金融。
  在《世界上最幸福国家冰岛的金融帝国是如何崩塌的?》一文中,作者曾对冰岛三大主要银行——Kaupthing、Landsbanki和Glitnir的“发家”叹为观止:为了追求利润的增长,冰岛三大行涉足跨国投机的套利交易,也就是从低利率的外国或者国际投资客手上借出资金,再投入收益丰厚的债市,这让冰岛在获取高收益的同时,也欠下了一大笔外债。
  十多年来,冰岛欠下的外债已经超过了1000亿美元,但是冰岛央行所能动用的流动资产却仅有40亿元,GDP也仅仅只有193.7亿美元!这意味著,一旦银行破产,那么即使国家有心想救,也是无力回天!同时,它们靠著“猫狗互卖”的“金融创新”,以通货膨胀的币值在自己人之间进行资产交易,从而创造虚假资本。
  这也让它们个个看上去都有钱。拚命地去海外买买买。它们相信,只要有钱,无需去促进企业发展,就可以购买和拥有一切。
  于是,Landsbanki成了英国西汉姆足球俱乐部的大股东,博股投资公司买下了英国著名的福莱莎百货公司,并在美国萨克斯第五大道百货公司拥有股份,另一家投资公司斯托蒂(Stodir)则在美国航空公司中拥有大量银行业向私人部门提供的信贷增长额。
  到2007年,冰岛人拥有的国外资产约为2002年的50倍。他们购买私人飞机,在伦敦和哥本哈根购买第三套住房。他们花费大笔的财富,以获取冰岛人此前未曾奢望过的服务。他们购买了一些企业的股份,却对企业的业务一无所知。
  金融泡沫翻腾之时,便是实业凋零之时。
  2006年,渔业这一传统主导实体产业持续萎缩,在GDP中占比从1996年的13.8%下降到6.6%。
  与此同时,由于产业的空心化,冰岛的出口自然备受打击,加上高额的负债,冰岛的经常项目赤字居高不下。而民众的现实压力也在节节攀升。投机资金的疯狂涌入,让物价跑得飞快。2008年6月,冰岛的CPI达到了12.7%,而到了8月,这一数值攀升到了14.5%!为应对通货膨胀,冰岛央行还错误地估计了形势,多年来连续上调基准利率,2008年上半年利率已达到15.5%,居世界之首。高利率引发更多的热钱涌入,又会继续推高膨胀率。
  这一切曾让冰岛感觉到满足。低税收、高福利。老天给了冰岛怎样的艰苦,就还了冰岛什么样的幸福。但潮水退去之时,方知谁在裸泳。
  也就在金融风暴强势席捲全球之际,高负债、高槓桿,严重依赖外资,极易受到国际金融市场动荡波及的冰岛,便成为了第一个卧倒的对象。
  Glitnir先疯了。银行短期融资来源枯竭、资本大量外逃,让Glitnir变得奄奄一息,面临被收归国有的命运,但就在协议生效之前,Glitnir就已经宣布进入破产管理状态。
  随后冰岛克朗迅速贬值。当年10月,Kaupthing、Glitnir和Landsbanki三大银行接连破产。冰岛银行业全面崩溃,全国总共蒸发了1000亿美元。
  一片哀鸿遍野中,绝大多数公司破产,不少公司将业务转移到海外;1/3的冰岛人想移民。时任总理哈尔德建议国民自行捕鱼,以节省粮食开支……他还痛定思痛地表示,“小国试图引领国际银行业是不明智的”,虽然一语道出了冰岛“第一个倒下”的原因,但是,更重要的因素还在于,监管的缺失,放大了人内心中的丑恶,和贪欲。
  它以毫不设防的金融管制,吸引大量资金涌进冰岛,并将其可以创造出来的巨大信用发挥的淋漓尽致,但织就的只是虚假繁荣。
  “国家破产”对中国的价值今天,很多人都在探讨冰岛足球的崛起对中国足球的意义,但我们相信,冰岛在2008年的“国家破产”对当下中国更具有价值。
  首先,它提醒中国政府不能纵容“投机行为”,要警防金融的过度放纵滋生太多套利行为、造成资金脱虚向实,在资产欢腾上涨之时,实体却是一地鸡毛;其次,国家需要有强有力的实体支撑,没有产业的多元化,以及像样的工业打底,所谓的金融创新,都是空中楼阁。
  还有一点就是,它让国民提前消费的理念需要再认识。优越的社会福利使冰岛人放弃了节俭的传统,开始追求奢华的生活方式。在银行的鼓动下,冰岛人不断贷款买房买车,大大超出他们的支付能力。这也让他们在危机面前,丧失了有效应对的能力。
  如今,中国人还没有那样的疯狂,但是一度推崇的“量入为出”、“手中有粮,心中不慌”的节俭也变得不再是美德,各种“套路贷”“现金贷”“消费贷”是层出不穷、花样翻新,这让人不禁感叹,如今屡发的“裸条”事件暴露的,除了贷款公司的丑恶,更是借债人本身的无知!幸运的是,冰岛也从中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钱是能不还就不还,毕竟幸福的日子还要过,还了钱有可能影响到国家的福利和教育体系。
  和打“鱈鱼战争”那样,冰岛对英荷两国的索债,选择了强硬的姿态。尽管政府和议会同意还钱。但总统却拒绝签署议案,说要交给“全民公投”决定。搞了四次全民公投后,几近100%的冰岛人选择了赖账!当然,它也不会毫不律己专门律人,毕竟,这可是在困境中成长、要用勇气融化一切寒冰的冰岛。它不能逃避自身的问题。
  改变自己需要从多个维度。一方面,在传统的渔业、旅游业和铝业基础上进行了多元化转型,转向可再生能源和信息技术;另一方面,在国家治理上,它也拿出了一些雷霆手段,比如允许货币贬值;比如对债务水平已经不可持续的大银行,将其收归国有,但仅仅是救助了直接服务于国内经济的那一部分业务;又比如,与瀰漫于欧洲各国的紧缩背道而驰的是,它允许财政政策来缓解经济和社会压力。特别是,公共资金被用于缓解家庭债务;更重要的是,在IMF的帮助下,它还施行了严格的资本管制,禁止资本流出,也禁止个人购买外匯或外国股票。银行债权人和其他国外投资者无法撤资。国内资金,包括养老基金在内,不能进行海外投资。
  直到2015年10月,冰岛提前偿还了IMF在2008年提供的一大笔救助款,资本管制措施才逐渐撤销。
  还有一点让人深为叹服:把一众犯罪的银行家关进了监狱。
  从世界尽头到战略要地今天我们必须要承认,这个与中国(北京)的直线距离有7694.9公里,位于大西洋和北冰洋的交匯处的岛国,并不是我们所想像的“世界尽头”。
  事实上,在世界的地缘政治中,它并非一无是处,反而是美国与俄罗斯争夺北极圈的战略要地。
  早在1950年代,美苏之间的意识形态矛盾再次凸显。为防止敌人从后偷袭,美国开始在北极圈内,建立环北冰洋地区的弹道导弹预警系统,并部署了相当规模的战略核潜艇、反弹道导弹、远端预警雷达和截击机。又联合加拿大建立北美防空司令部,全天候监视北冰洋异动。在冰岛附近的格陵兰(丹麦属),美军便建有图勒空军基地。
  而距离雷克雅未克西南50公里处、主要为雷克雅未克市提供航空服务的凯夫拉维克机场,也一度驻扎美军。
  对美国来说,俄罗斯的北方舰队从来都是心腹大患。这个位于北冰洋巴伦支海南岸的摩尔曼斯克的舰队,直面广阔的北冰洋和辽阔的大西洋,便于俄罗斯军事力量的全球投送,但是俄罗斯进入大西洋水域后所面临的第一道军事防御就是来自格陵兰和挪威一线的北约基地群,其中位于美洲大陆与欧洲大陆之间的英伦三岛与冰岛首当其冲的成为北约军事封锁俄罗斯的咽喉之地。这也让美国对冰岛格外厚看一眼。
  之所以能在“鱈鱼战争”中一而再再而三地“顶撞”日不落帝国,并获利匪浅,也正是得益于美国的默许和放任。
  从此前的欧共体,还是日后的欧盟,都将冰岛作为重要的拉拢对象。因为无论从政治上还是经济上,冰岛对它们的意义都很重大。
  面对这样的战略要地,任何非西方势力插足,势必惹西方反弹。早在2008年金融海啸中,俄罗斯曾借出40亿欧元予冰岛央行应急,西方便怀疑俄国试图用银弹分化冰岛与北约盟友的关系。
  当然,这里面也有冰岛的“小滑头”——它希望借助自己的地缘优势,在美国与俄罗斯之间能左右逢源。
  中国也没有放弃经营这块热土。2008年之后,为了恢复经济,冰岛曾与中国签署了总金额为33亿元人民币的本币互换协议,目的是为了推动双边贸易和投资。三年后,中冰两国又签订了自由贸易协定。这也是中国首次和欧洲国家签署自由贸易协定。
  在商业的链接之外,中冰之间的感情还有可能因为其它原因升温。
  随著冰层因全球暖化而消融缩小,原本冰封的北极有可能会开通所谓的“西北航道”,形成横越加拿大北极群岛、连接大西洋和太平洋的海上通道,届时中国船舶可经此航道到欧洲(总航程7900浬),不用再经过巴拿马运河(总航程1.26万浬),航程缩短超过1/3;也可避免取道苏伊士运河,避开东非海盗攻击。
  这也意味著,冰岛势成为亚欧海路的中转站,战略地位大增。在雷克雅未克的各国使馆中,中国使馆的规模最大,英国学者韦德(RobertWade)曾称,中国正积极与冰岛建立良好关系,因为一旦西北航道开通,冰岛沿海的深水港口将成为船舶理想停靠地。
  只是,这种幸福也是冰岛不能承受之“重”。全球的变暖,让冰岛面临著一个比金融危机危害更大的篓子。
  我们很难接受,这个有著比约克、SigurRos、Mum、WormisGreen等优秀音乐人,有著古德约翰森、鲁纳·克里斯汀森、西古尔文松等出色球星,同时也是《星际穿越》、《雷神》、《冰与火之歌:权力的游戏》等优秀电影取景地的冰岛,有朝一日,像泰坦尼克号那样,永远沉睡在海水之下,成为看不到的遗存。
  这个篓子不仅需要冰岛来填补,更是世界的责任。当大国纷至沓来之际,今天的冰岛,恰如其底下蕴藏的能量,正潜流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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