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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4月0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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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B04版:先驱教育
第九次世界华文闪小说同题大展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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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期题目:意外
  点评:程思良(中国江苏)
  编辑:林兆荣(中国大陆及香港)、林爽(欧美及大洋洲)

  区少玲(巴西)

  这栋公寓住了八十户人家,住户们多半认识不清全部邻居,但人人都知道有名的柯里夫妇。
  柯里太太是包打听,各家芝麻琐碎隐私一概躲不掉她的法眼,她跟相知的三姑六婆见面可以津津有味谈上两﹑三小时。每月的住户会议,柯里太太常常独霸麦克风,门房园丁清洁工人,个个逃不掉被她挑错;她还爱穷追责任,楼道电灯怎样、垃圾集中处臭味大、哪家噪音吵她午睡,无一不是毛病,所以每届管理委员都对她感到头疼极点。
  柯里先生刚好和太太相反,生就静默寡言性子,大男人却害羞胆怯,电梯里遇见人通常垂下眼皮假装没看见。但是大家同情他,有这样不停囉嗦的广播电台在旁,可怜的丈夫实在没机会讲话嘛﹗
  一天,传出柯里先生死了。76岁年纪,心脏病死因,这些不奇怪,劲爆的是死讯居然由警察上门通知:柯里先生陈尸于偏远郊区的汽车旅馆,死在一名未满16岁少女的怀中!那少女在警察局做笔录时哭哭啼啼:“老先生前两次同样吞服“蓝色小丸子”并没事啊,这次怎么会死翘翘呢?吓死我了!”
  邻居们的唏嘘感嘆立刻化为嘻笑戏謔,母鸡党纷纷抢占“道德高台”发表议论,公鸡党个个赞佩:“人畜无害”老柯里临终一鸣惊人!互相打趣:“何时来试试蓝色小丸子“威尔钢”,做个风流鬼也不错。”
  次日以后,邻居耳根清静,柯里太太广播电台歇业了。(519字)

  【程思良点评】小说颇有讽刺意味。柯里太太是包打听,各家芝麻琐碎﹑隐私一概躲不过她法眼,并津津广而告之。然而,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自己丈夫出轨她却毫不知情。

  周长莉(巴西)

  公婆飞到巴西,一路风尘僕僕。已过古稀之年的公公红光满面,精神矍铄,一杯接著一杯喝著,掩饰不住的满心欢喜。酒过三巡,公公喝得东倒西歪,起身行走需要搀扶,先生也是五迷三道,六神无主。美酒和美梦成真的相逢,在傍晚的风中,让人醉了。
  说好来家里的,小米一家四口住的是建于六十年代的旧宅,摇晃的旧式电梯。家里杂物堆积,十分拥挤。几年没清理的老屋,满是灰尘。雪中送炭,林妹妹主动帮助小米打扫卫生。
  吃饭那天﹐等到菜都凉他们才到。公婆家的喝酒程序是这样的,先是白的,一罈不知名的酒,喝得有滋有味赛神仙,然后是一大桶五升装啤酒,小米心里一惊,想著先生和公公的高血压,不由得暗自担心。
  推杯换盏,很快喝多了。良久,终于说结束了。小米去厨房洗碗,想著可以圆满结束完美的一天。回来一看,小米大惊失色﹐他们居然又开始喝新一轮!小米气得直接拿著酒和杯子去厨房,态度十分坚决:“不能再喝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因劝阻他们喝酒,小米心中忐忑不安生怕被责怪。先生喝得光著屁股抱著马桶吐,胃里翻江倒海。公公回去时也呕吐不止,摔倒在门口,动弹不得被紧急送医,到医院竟然又检查出胃病,被医生明令禁酒。病榻之上,公婆心中懊悔:以后这酒绝不能再喝了﹗
  回到老家,两老双双戒酒,寄情写诗著书,成为神仙眷侣,终于写出了充满阳光的健康人生。(544字)

  【程思良点评】小说擷取日常生活中的一件小事,反映酗酒的危害。喝酒之道,微醺怡情,大醉伤身。故事情节有些散漫,与主线没多少关联的文字似可删节。

  烈浦(新加坡)

  白瑛瑛在一家超级市场的美容部工作才不过十九个月,就得到“三喜”美誉。
  我不明白“三喜”的来因,特别向她的同事宋真真求问。她坦言地告诉我:因为瑛瑛得到各部门的同事喜欢﹐又得到各界高贵女士喜欢;更得到女老板娘喜欢。所以,我们的市场主管龚主任就称她为“三喜”。不只是她乐意接受,连公司的所有部门同事都以平常心呼她“三喜”,她也总带著笑容回应。瑛瑛这样爽直的态度,真是令大家感到意外。
  真真说:使人觉得意外的地方还有呢﹐大家急著问真真,可这一回真真却没有立即回应。过了四天,真真才透露:这三个月来,瑛瑛的营销量最高。如果用月份来说,她是一连三高。由于瑛瑛的工作态度非常认真诚恳,没有引起任何同事的忌嫉。其实,她的多方优点,正是令同事们感到意外的。
  龚主管告诉大家:瑛瑛是来自中国广东省的新移民﹐只是在市里的学校修完普通的商业专科﹐社会谋生经验并不丰富。可是,在实际的工作中,她不但能应用十分动听的华语、粤语同顾客交流,偶尔也会使用可以理解的初级英语进行沟通。
  龚主管赞美她道:瑛瑛的成绩令人钦佩﹐而不是她意外得来的。(439字)

  【程思良点评】白瑛瑛得到“三喜”的美誉与出色的业绩,出人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小说设疑解疑,描写了白瑛瑛这位为人爽直、认真诚恳、奋发有为的新移民形象。

  艾禺(新加坡)

  他坐在车里,感到有点昏昏欲睡。
  是丁烷起的作用吧,无色无味的冷却剂,吸了也好像什么都没有吸到那样。
  车是租来的,载了几天的客,才赚到两碗饭。都说私叫车生意好做,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前天载了个客在街口下车,万分不幸的就看到鱷鱼波站在车子前面。他不敢再开动车子,上车的手下问他说老大想知道你想留下左手还是右手,这就是欠钱不还的代价。他仓皇中发疯似的把对方踢下车,启动车子朝前冲去,一条大鱷鱼因为闪避不及被撞飞上天,然后“啪”的一声掉落在车的挡风玻璃上,四脚朝天。
  是死了吗?他不知道,但不管死活,这淌浑水已经湿了全身,肯定不会有好下场。与其被人割喉放血、凌迟折磨至死,还不如自己先用最不痛苦的方法了断。
  坐在车里,就这样喷一喷,吸一吸,前面那条路便渐渐模糊……
  突然,阿母在模糊中出现,眼睛直勾勾望著他,一副等著他回家的样子。他吃惊地坐了起来,整个人怔在当场。如果自己现在走了,阿母该怎么办,就让她孤零零地一个人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再有人理会吗?他没有办法做十全的孝子,但做一分的孝子还有点时间。
  他收拾起心情,决定不要自杀了,不,或者说是暂时先不要自杀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了一支,点燃著,想先让自己的情绪和状态平复下来再回家去。
  霎那间,火花一闪。
  “碰!”
  车子像火球爆开般猛烈地燃烧起来,他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烈焰吞噬了。
  註:丁烷是一种易燃气体,遇到极小的火花也会爆炸。(579字)

  【程思良点评】这篇闪小说构思精巧。“他”因身陷困境而走上自杀之路,但想到母亲将会孤零零地一个人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又改变了主意。可是,当他不打算自杀时,死神却乍然降临。不由让人想起欧·亨利的名篇《警察与赞美诗》中的苏比。穷困潦倒、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苏比,因为寒冬想去监狱熬过,故意犯罪,然而,始终未能如愿。最后,当苏比在教堂里被赞美诗所感动,想要从新开始,改邪归正的时候,警察却将他送进了监狱。

  呢喃(德国)

  从北京回来的路上,阴郁的北风,令人瑟瑟发抖。她身心疲惫,心中满满的只装下老爸一个,昔日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
  他再也不能享用女儿买给他的德国火腿,精致的巧克力,还有﹐连他最后想吃的苹果,也没有吃到嘴里。呜呜呜,当她跪拜在顺义冰冷的墓碑前,点上一根红蜡烛,让德国丈夫为她和老爸再拍上一张照片的时候,她已死去活来,泣不成声。
  在机场﹐她仍沉浸在那个场景,一个泪人没魂似地跟在丈夫身后被呵护,没人能唤醒她,当晚他们在顺义机场的酒店住了一夜,第二天他们被机场的大客车接走,她才意识到。仰头问高个子的丈夫﹕怎么还没飞呢?哦哦,她脸上竟然露出会意的微笑,是老爸显灵了,留女儿在北京多待一夜。
  几个月以后的一天,她的电脑里躺著一封航空公司的来信,抱歉说那一天误机在北京,给他们造成的损失由公司补偿,每人800欧元﹐两人一共1600欧元,基督徒丈夫坚定地说,这是神迹,来自上帝的奖赏﹔她争辩说,无疑这也是老爸的奖励。(392字)

  【程思良点评】从不同的角度看问题,会有不同的结论。小说讲述定居国外的她,回国奔丧。慈父去世让她心碎﹐尽管心怀悲痛,可是料理完父亲后事﹔却不能不返程。然而,“意外”发生了﹗因误机,不但使她得在北京多待了一天,还获得航空公司赔偿。基督徒丈夫说,这是神迹,来自上帝的奖赏;她却坚定地认为,这是老爸显灵了。

  麦胜梅(德国)

  上车后,计程车司机就向我搭訕起来。先是东扯西扯,后来又谈到他家乡伊斯坦堡来,我告诉他那儿我去过两次,接著他便喋喋不休。
  “不瞒你说,我曾经在伊城警部上班。”他喃喃自语:“那年,我父亲生病了要住院,我去看他。”
  “知道发生什么事吗?”他在卖关子地问。
  “那个可恶的大鬍子医师竟然向我索〝医疗费〞!我说我父亲有健康保险的呀!大鬍子不屑地说,要是不付这笔费用,后果自负。嘿!我是警察,岂能给他这样勒索呢?”
  “三天后,父亲死了,我气愤得很,像疯子一样直冲到医院把大鬍子揍一顿,还把医院的设备全毁了……!”他激动地说。“我母亲和家人早已悲痛得死去活来,这个时候又看到我的冲动鲁莽,更加惊惶失措,不知如何是好,现在回想起来,我实在感到对不起他们!”
  “你被羁押了吗?”我问。
  “还用问?两天后我被上司叫去问话,到今天我还记得他当时铁青的脸,他指著我大骂一个小时,然后拿出解雇书来命令我签名,说:准备入牢吧,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你!”他嘆了一口气说。
  “唉!尽管错在那个大鬍子先,但我应该知道身为警员不可殴打别人和破坏公物,不但闯下大祸,使自已身败名裂,还连累到警局名声。”
  过一会儿,他朝我笑一笑,然后说:“当我百念俱灰之际,我的上司突然丢出一本护照给我说:拿著它远走高飞吧!呵呵,我亲爱的上司!!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当司机了吧……”(554字)

  【程思良点评】冲动是魔鬼,常常引人犯错。文中的计程车司机,原本是一位警员,却因一次冲动铸成大错,沦落异乡成为计程车司机。本文结尾还可再凌空一闪,别开生面。譬如,“我默不作声。因为,我就是那位大鬍子医师的医学院同学,当年,我们曾相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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