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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4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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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D02版:读者文苑
在巴黎说中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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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珮嘉:你好!
  在巴黎转悠了两周,现在,我和孩子们都不约而同地发现了一个现象,就是巴黎人对英语并不怎么待见。有时我们用英文和当地人交流,他们回应你的时候,眉毛里彷彿总是藏著些小埋怨似的。我琢磨著,既然人家把英文看成是小语种,我们又何必找彆扭呢?索性多讲中文,顺当还体面,何乐不为?
  今天我带两个孩子去了卢浮宫,到早了,卢浮宫的门还得等一刻钟才开。不过这片刻的等待,也正给了我们在贝聿铭先生设计的玻璃金字塔前驻足的机会。一同排队的老外对这座华人建筑师的作品无不称道,这让我们在队伍里说中国话的劲头儿特别足。九点钟,卢浮宫的参观准时开始。到服务台取导览图,竟然有中文的,我和孩子们不由得又是会心一笑。
  卢浮宫真是太大了,展品的数量也太多,我们虽然之前雄心勃勃,但到下午,身体疲倦和飢饿的程度已是到了非去咖啡厅不可的地步了。
  卢浮宫的咖啡厅永远是拥挤的。立了好久,服务生才为我们找到了空位,但是,是和一对银发碧眼的老外拼桌。
  这样拥挤的用餐环境在中国是不可想像的。为了吃个自在饭,我们得想办法和邻桌的洋人隔开点儿,灵机一动——讲中文!对,“中文”,这不就是个最现成的屏风吗!等菜的当口,我问孩子们今天的参观是否觉得收获很大呢?琳达打趣道:“妈,您这话问得真乡土。”安妮也跟著凑了一句:“有点像领导讲话的味儿。”话音刚落,还没等我开口,同桌的两个邻居倒先笑了。我心下想,这孩子强嘴的话,不用翻译,全世界横竖都一个味儿。眨眼功夫,冰激凌先到了,这让两个孩子开心了起来。琳达主动打开了话匣子:“今天虽说很累,但真是大饱眼福,好多画我在美术课本上都见过。”安妮边吃冰激凌边侧脸问琳达道:“姐姐,你说为什么西方人这么喜欢画裸体的人,我们中国的画儿怎么就不这样呢?”听了安妮的问,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你们小点声儿,这样的话回家说去。”话毕,一抬眼,不料,恰和同桌的两对儿蓝眼睛撞了个正著。怎么?这俩老外像是能听懂中国话似的?我不禁开始怀疑起“屏风”的隔音效果了。
  显然,琳达没有察觉到什么,把安妮的问号大大方方地递给了已是有点红了耳朵的我:“妈,妹妹说得还真不假,您说这是怎么回事呢?”还好,正在这时,服务员端来了饮料,我边接过杯子边想主意。不管身边这老两口是不是懂中国话的“间谍”,稳妥起见,还是“宁可信其有”吧,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得赶紧把话题从“裸体”上拽走。想到这儿,我夸张地提高了嗓门:“安妮这个问题,提得很有水平!要想回答这个问题,不懂点艺术史可不成。”安妮用她的小眼睛打量著我脸上的风云变幻,并不轻易相信我对她的好评。琳达更是狡猾:“安妮,你千万别上我妈当,我看她是要藉机骗咱们看她的书呢!”安妮的眼睛顺著琳达的话音又回到我脸上。我边给安妮倒可乐,边对安妮笑道:“安妮,要不是姐姐提醒,姨妈还真忘了,我还真有本《西洋美术史》,正是能回答你刚才的问题的,不借别人,专给你看。”
  “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著,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琳达一手捂著嘴笑,另一只手正要去搂安妮的肩膀同乐,不料,那手半道儿上却遇到了一杯满满的可乐。这突然的碰撞,来得不仅急而且还很剧烈,而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的,恰是安妮那件雪白的连衣裙。琳达的惊慌、安妮的无助、我的恼火,霎时搅到了一起,我们的小空间眼看著就要著火了。
  “别发火,女士,她们两个小家伙多可爱呀!”邻桌的先生第一时间赶到了“火场”。跟在后头的老伴儿,边指著安妮满是可乐的裙子边柔声细语地说:“你看,她们还会‘作画’,女士,这算不算泼墨呀?”
  本以为,讲中文,除了顺嘴儿,在巴黎,最大的好处莫过于安全——由著性儿地聊天,一准儿没人能听懂。可是你看了吗?世界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了,中文似乎已经不是小语种了。
  再叙
  姐姐
  《家书》专栏的90余封书信已在北京三联书店出版。书名:《母爱的界限——写给中国年轻妈妈》,作者署名:零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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