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热点回顾
2018年02月06日
新闻内容
第B05版:先驱文化
寂寞
 作者:杨林沙宕 

浏览次数:

放大 缩小 默认
  



  平时忙于生计,往往只能选择在周日的夜里,停歇下那些该做却不想做,或者想做却不该做的事情,关上书房的门,面对杂乱堆满各种书籍,以及在书堆缝隙间露出来的“书与老婆恕不外借”的书架,想一些平时不想的事情。
  这时候,文学,便成了忠诚的伴侣,来到我身边,充满柔情,却默默无语。
  每晚在坐上书桌之前,基本上还不知道想要写的是什么。今晚的我,此时心绪还停留在Bucklands海边。那是在昨天,我带著来自加拿大的客人,脱了鞋,在那柔软的泛著浪花的沙滩上步行。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一回头,看见了自己的脚步,竟然踉踉蹌蹌,弯弯曲曲,海水正在一点点地将这脚印抹去。心忽然一沉,剎那间,跌落进了一个只有一个人的世界里。
  于是,我知道了自己今晚想要写的是什么。这些内容幻化成一个词两个字:寂寞。
  一个人在自己的路上走著,尤其是走著走著不知道目标是什么,想不起要去何处的时候,会忘了心在何时,忘了身在何处。偶尔停下脚步,回头看著那些撒落在泥泞路上的足印,彷彿看见一个跟这足印一样弯弯扭扭的生命。
  被生存的重负压弯了背脊的时候,没有拄到文学的枴杖;当梦境般从一个“事事求人”的事业单位职员考到某个“人人求我”的机构,那里就像一片开满鲜花的庭园,在那里可以尽情地舞蹈、放纵地歌唱,甚至曾经“愁苦”地询问自己生活中还缺点什么的时候,也没有闻到文学的花香;即使是后来自我放逐到新西兰这个南太平洋小岛,重新在生命与生活的命题中拷打自己、在自由的蓝色天空与严酷的生存竞争中交互烘烤的时候,单调的晚餐上也没有出现文学的饭粒。
  由于工作关系,前几年我时常回到故国。足迹遍及了十几个省,见惯了每一个城市日新月异的变迁,惊诧于一栋比一栋还要高,直到高耸入云的高层建筑,以及建筑之间狭小的空地上会随著音乐舞蹈的喷泉,又看到全副武装的城管人员驾驶著摩托、挥舞著电棍,在这秀丽的景致前驱赶著沿街叫卖的小贩、踩踏著地面上翻滚著的水果,让青色的水泥地上流满各种颜色的汁液,这时候,文学像一个身著一袭白色裙裾的女子,无言地来到我的跟前,她似乎有一点害怕,紧紧地牵著了我的手,甚至要把她的身躯融入我的心间。就这样,我和她牵著彼此的手,走回昨日的路,飞越今日的天空,寻找明朝的星辰。于是,那些过去的人,眼前的事,未来的梦,便纷纷扬扬来到我的眼前……
  用今天的笔,去讲述昨天的日子,脑海里存积的那一点文字量,实在不足以用来描绘那桩桩件件怎么也说不完的或喜或悲甚至不喜不悲的事情;用今天的笔在昨天的砚台上研磨著,原以为会磨出热的火花,可谁知磨出的却是许多惆怅、许多寂寞。昨天的许多伤痕结满了厚厚的痂茧,这痂茧是拒绝研磨的,那真伤和真痛早已銹蚀尘封在心的深底,是无法用言语和文字表达出来的。那说出来了的,其实只是些漂浮在记忆深海边缘浪尖的水沫。
  没有人喜欢没事就把自己浸泡在苦楚中,于是我也曾尝试著掠过那已凝固在记忆里的血痕,放飞灵性去找寻意念中的天空。那里没有人类,栖息著除了人类以外的其它生命形态,据说,这些生灵也有灵魂。在那里我看到和听到了人间越来越稀少,却存活于这些鲜活生命的生死爱恋,在那里,我找到了可以寄存对最后一份真情的箱笼。
  如今的世界,奇情怪事,无时不有、无处不存,信手便可拈来,可是我却时常陷入不知从何处下笔的困境。不是巧妇无米,而是那浩渺人海以及他们的故事太过扑朔迷离,让我无助地迷失了。我曾经期盼而且也一直执迷于幻想用文字营造一缕温馨,可是,这世界却总是刮著旷世颶风、咆哮著狂涛巨浪,轰鸣著纷飞著血肉的爆炸,如果说这世间就是一块画著五颜六色景致的画布,那么,如今我彷彿看见这画布已经开始褪色了,被虫荷蛀满了孔洞。一头无形的怪兽正在伸开大爪撕扯著那画布,碎片一块块跌落尘埃……这样的世间,哪里是我这支秃笔可以表达得清?
  曾经在白日里梦囈,蹲守在这屋簷下,似乎矗立于高山之巔,迎著东来西去的风抚琴,邀高天之流云,伴山峦之涧溪。一曲奏罢,空谷幽幽回声……突然有一日,曲终弦静,待支离的琴声余韵停歇在每一片树叶,兀然感受到一阵沉寂,死一般的沉寂,没有花的开放,没有鸟的啼鸣,风也停了,连空气都彷彿凝固了……睁开双眼,才发现,山无言、水无声,梦境中的一切,只不过是我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如此而已。顿时,孤寂如万箭袭来,每一支箭鏃都准确地射中我的心房,穿透了我的身躯……
  有人说,诗人是无家的,承受漂泊是诗人的天然宿命。可是,非诗人如我,却也是寂寞的,难道咀嚼孤独也是我无可选择的结局?我不喜欢孤独,那是否我应该放弃文字?我没有那么做,因为我知道,离开文字,我要经受的,恐怕就不仅仅是寂寞了。
  多年前,也是在这一份报纸,搭建了这么一爿阳光屋簷,初衷是想藉之说点事,每周一次在这屋簷下堆砌一些文字,一晃就是三四年,其中的一些文字已经集结成册,由贵州大学出版社出版,销售了几万册。
  然后,命运的无形手又把我牵回了中国......
  前年从中国回来,大多数时间就停留在这个小岛上了。蒙《先驱报》不弃,立立每次见面都问啥时开始为我们写专栏呀。最初我是不敢答应的,只是支支吾吾哼哼哈哈。这绝对不是骄矜,而是害怕多年的风雨已经荡涤掉了原来在心房里存积的一点风情,让自己早已銹蚀的笔端流出来的文字再也不好看了。
  感谢立立的慷慨和热情,终于让我鼓足了勇气,再次在报纸的角落里搭建了这爿屋簷。不经意地,在满足文字欲的同时,始料未及地,竟然让平日里忙碌不停的身心得到了休憩,这似乎不是一件坏事情。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这世间还有多少风和雨,也不知道,这爿屋簷还能飘摇有多久。但有一点是知道的,从今以后,这里不仅仅是一个人自说自话的寂寥空寮,还将是一块可以看看天喝喝茶的小小花园。
  在这里向各位看官发出邀请,没事儿,一起来这里跟我说说话。如果您会在某一个日子上山去看看风,如果这屋簷还在那儿,我会在那里等著你一起去听听雨。
  那样一来,或许寂寞就不太容易成为你我生命里的主情绪了。

  (2018.2.4奥克兰)
相关评论
发表评论
姓名: 验证码:
    最多200字。 当前字数
CopyRight 2003-2017 © All Rights Reserved.版权所有:新西兰中文先驱报社
关于我们 | 联系我们 | 使用帮助 | 在线投稿 | 使用守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