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儿’是狗,吃了就走。”这是天津人的口头语。“白眼儿”者,白眼儿狼,外孙之谓也。我们的“白眼儿”——外孙女丹尼,十五岁半的小丫头,吃足之后,农历狗年(丙戌年)春节一过又恋恋不舍地飞走了。
她回来的那天,正是公历2005年11月26日,农历鸡年(乙酉年)10月25日,狗年前夕。那是个星期六,我和老伴及朋友莲琴乘坐单位老唐司机开的汽车到天津机场去接她。中午12点飞机落地了,我们在大厅出口处等著。过了一会,从“绿色通道”熙熙攘攘的旅客队伍中走来一个娉婷婀娜的小姑娘,一米七的个头,披肩的长发,黑色斜领夹克,过膝的花条长裙,高筒套靴。她一边向我们挥动著手臂,一边取下传送带上的手拉箱和一个大提包。拍著手地笑,跳著脚地乐,胖乎乎的脸上,两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可见到姥爷和姥姥了!两年前,到国外后,总是想姥爷和姥姥还流过不少眼泪呢……上了车,我们才想起来,怕她冷特地捎来了棉大衣。她摇摇手说:“不冷!我来时,奥克兰正是夏天,我们学校放暑假了。这不,我穿著裙子来了嘛。咱这里刚到冬天,可没有从前那么冷。到处拆房、盖房,乌烟瘴气,大概寒冷被漫天灰尘罩住了吧!”她说,飞机在国外起飞时,机下是一片绿色。一进国门,眼下是灰濛濛的,环境污染太严重了。她可不知道,为这,国家颁布了“环境治理条例”,要尽快使天变蓝、地变绿,跟国际环境接轨呢。
到了家,赶紧给奥克兰打电话,向爷爷、奶奶和父母报平安。匆匆吃过饭,我们陪著她到大街上转了一圈。她东瞅西看,离开这个地方两年的时间了,环境没有多大变化,只是居住区楼院围墙比以前多了好些。赶到手机营业门市部,改换机号,购买机卡,交纳开通费,还没有走到家就没完没了地给同学打起电话来,欢声笑语洒满一路。
刚回国,兴奋异常,次日凌晨2点钟,丹尼就起床了。按照时间差来推算,奥克兰是早晨7点钟的时间。过了五六天,时间差倒过来,人也就开始忙起来:两个电视机交互看,电视片和VCD片轮著看,好像要把国外看不到的影视片一下子看完才算了事;东奔西走,去北京游故宫、逛天坛,到天津自然博物馆和历史博物馆参观、照相;会同学,送礼物。几个老同学相见,好像分离了十几年似的;三番两次跑到贸易市场买衣服,长的、短的一大堆。有时,闷在家里裁改旧衣服——自行设计,大剪大裁。拿到外面,找店舖包缝。回到家里,手工缝连。缀上服饰,贴上光片。试穿在身上,洋洋得意,好像品嚐自己亲手培育的苹果。有一天,她裁改衣服的草图找不到了,后来便很自信地说:“不找了,反正那些东西都装在我脑袋里啦!”整天忙忙活活的,稍有空闲,喝饮料、啃西瓜、吃零食……生活空间充实,自得其乐也!有个星期天的早晨,太阳升空了,她躺在床上尖声细气地喊叫起来:“姥爷,快过来把我拽起来!”
伸出两只胳膊撒起娇来了。记的,她刚会说话时,清晨一睁眼就喊:“姥爷!”听到喊声,我赶忙把她从被窝里抱走——这孩子从起根就自己睡被窝,一直不跟大人们在一起。现在长大了,还是一个孩子啊。
1990年春暖花开的时候,丹尼降生人世。几天后,从医院里抱回家,体重4公斤(巨大儿),身高54公分。前额突、后额鼓,黑头发、长睫毛、大眼睛。看样子,精明灵透。大家说,她长大以后,肯定是一个淘气包。
丹尼出生后,爷爷在商院工作,奶奶在天大工作,他们一边工作,一边悉心管顾她;姥姥从天拖退休,我们家便成了这个小生灵生活的大本营。两岁半进商院托儿所,三岁半进商学院幼儿园。1996年8月26日(六岁四个月)进天大附小,2002年8月底(十二岁半)进天大附中,转年暑假后的十月中旬被爷爷接到奥克兰求学。这个小丫头,在国内生活和学习,好多时间都是在我们家度过的。自然,同姥爷和姥姥的感情至深无比。她在小学二年级的一篇小作文中写道:“姥爷是副研员、编辑和记者。他和姥姥非常疼爱我。我想吃什么,他们就买什么。我想要什么,他们就给什么……”的确,她是爷爷、奶奶的圣宝贝,她是父母的心头肉,她是姥爷和姥姥的掌上明珠,谁也碰不得。她还不会说话时,有一次,夜里哭啼不止。她妈妈怕影响邻居休息,无奈之下,打孩子两巴掌。尽管打得很轻,却如针扎一般地疼在我们心上。我耐不住性子,立刻跑到对面房间,对著她妈妈的胳膊狠狠地打下两巴掌。从那以后,再没人敢打过这个孩子半下。从小就娇生惯养,吃的、喝的、要的,大家都要满足她。只是喝奶粉加“高乐高”(饮料粉)必须由我来调制。如果别人搞,她决不认头;吃苹果一定要削掉皮、切成片,放到碗里才行。初中一年级结业后,有一次到我们单位玩耍,同事送给她一个洗得很乾净的大苹果,刚啃了两圈就扔到垃圾筒里了。我问她:“苹果坏了吗?为什么扔了?”她说:“很好,甜著呢!我吃完了。”这时我才恍然大悟:她从来就没有吃过整个的苹果。面对一个大苹果,啃到什么程度才算完,当然她是不知道的。其实,我们对她不是疼爱,而是过分溺爱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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