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家的创始人去世了,然而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没有兴趣考察这个创始人的生平事迹,尤其是当我感觉他的人生又被我们的某些舆论塑造成一种屌丝奋斗,升职加薪,出任CEO,迎娶白富美,从此走向人生巔峰的“王大锤叙事”。
对于绝大多数生命的逝去,我都会感到惋惜,我不管他是卖火柴起家的还是卖火箭起家的。
但是我不喜欢那种反覆强调他发财了还穿二手衣服、出门不做头等舱的故事,因为国情和个人情况都不同。
至少现在的我,能坐头等舱一定去坐,因为节省下宝贵的时间,可以用来思考、阅读、备课和发呆,不是用来排队检票、为了守一个候机厅的空位连厕所都不敢上。
头等舱环境舒适,休息得好,飞机上好不容易睡著了也不用担心旁边座位的人打嗝放屁起身要上厕所把我摇醒。
你轻轻一句sorry,我竟无言以对,毕竟大家都是有修养的人,总不好意思说:滚,憋著!一个人曾经吃过苦,发达之后最好是锦衣夜行,不要沐猴而冠,但并不是说你就不能享受锦衣玉食,更不意味著谁穷谁有理,谁弱谁正义。
那万一人家出身就是天生丽质难自弃,知书达理有情趣呢?
然后嫁了一个心心相印的高富帅,行不行?
这何尝不是一种不忘初心?
为什么总要停留在阿Q非想要睡到地主家小姐才算圆满的境界上?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这句话最糟粕,一个人格健全的人,应该是不要怕吃苦,但不要自找苦吃。
一个正常的社会,应该是让大部分成员不用太吃苦,也不必激励一群人踩上另一群人。
我不想要苦难,我也不求辉煌,成不成?
2012年9月,我在慕尼黑刚安顿下来的时候,房间家俬不多,我想采购一些家具,就联系了研究中心的行政助理,问问哪里有宜家可以逛?
结果行政助理很吃惊,说:“你怎么会想去宜家买家具?”
我说开什么玩笑:“宜家在中国,都是时尚白领们去的啊,我觉得现在我买得起了。”
“不是啊,你们的薪水那么高啊,不是应该买一些正经家具么?宜家的东西,都是刚工作的小年轻买的,他们穷,买不起贵的。宜家的东西还行,但是不耐用啊。”
我竟无言以对,我们对“便宜”的定义,大概是不一样的。
然后助理又说:“宜家都远离城区,你又没有车,去了买东西,你也拉不回来啊,雇一个车,车费可能比你买的家具还贵啊?”
天啊,宜家到底是什么人用的啊?
两个月后,我去瑞典开会,斯德哥尔摩机场大巴进城的路上,果然也看到了宜家。
但是后来很快发现,即便在斯德哥尔摩,宜家本身的店面并不太多。
宜家,至少在欧洲和瑞典,就是中下层百姓用的东西。
首先,宜家的家具是需要自己安装的,说白了,要浪费顾客很多时间,节省了北欧昂贵的人工费,这当然符合普通民众的需要了。
这说明什么?
首先,这说明在这些社会里,真正的有钱人,除非有个人爱好,否则时间肯定是不能用来专门装家具的。
其次,普通工人的工资也很高,轻易雇不起,人家所谓的中低收入人群,其实比你不知道富裕到哪里去了。
因为宜家商品的价格,在中国和欧洲,折算下来差不太多,可中国的农民工就用不起了。
那可不就成了只有中产白领才用。
那时尚和审美感呢?
宜家的东西,虽然是便宜货,但是设计绝不是敷衍了事。
因为很快我就发现,整个斯德哥尔摩城里的家居用品店,都是宜家的风格,或者说,艺术风格与宜家的并没有我这种外行就能看出来的本质不同。
只是有些价格非常贵,原来它们用了不一样的材料,或者是一些特别的品牌。
这又说明什么?
这说明,就算是给穷人用的东西,也不是胡乱凑活的。
宜家默认的是,收入低一点,未必品味上就没有追求和欣赏能力。
人可以穷,但是穿衣服仍然可以是整整齐齐的,乾乾净净的,哪怕不奢华。
宜家的穷人顾客,当然绝不是一种贱民。
这是很值得称道的。
最关键的是,从挪威到丹麦到瑞典,再到芬兰,是激发了“深度生态主义”和“生态现代化”最成功的地区,循环经济的发达,环保意识的强烈,绝大部分市民无论拥有多少财富,都不崇尚炫耀性消费。
这才能造就宜家的总裁发财之后也还“不忘初心”。
因为人人都是这颗心,没啥忘不忘的。
穷人都是自己开车去宜家采购东西,这句话信息量很大。
选自公众号“全球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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