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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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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B02版:先驱社会
张郎郎:“太阳纵队”传说及其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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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X诗社而惨死的郭世英,郭沫若之子
  

2015年冬天,张郎郎和董沙贝(右)合影

  
  1962年,当我们这伙人心气最盛的时候,正好来了一个施展的机会。当时母亲在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教文学,该校有一群诗歌爱好者。学生会主席张绪曼来我家,和我母亲商量举办一个大型诗歌朗诵会。我正好在家,就一起商量,我们和他们联合举行,上半场朗诵名著,下半场读自己的。
  我们这些人很兴奋,每个人都认真地准备。杨孝敏准备普希金的《致大海》,她又请来一位女生,蒋定粤——抗日名将蒋光鼐之女来助阵。两道剑眉,果然是将门虎女。人们说她像西班牙女郎。
  那天至少来了百十口子,座无虚席,后面也站满了人。我们这伙中学生虎虎生气,尤其下半场,张久兴朗诵了“马式风格”的一组短诗,尖锐幽默,使人耳目一新。张新华也朗诵了自己的诗作,但他在下面谈笑风生,一上台有些紧张,可能是他不如张久兴那样自信。我全文朗诵了长诗《燃烧的心》,实在太长了,居然大家坚持听完,然后掌声雷动。其实,大学生也是年轻人,和我们差不多。他们也兴奋不已,工艺美院的黄传伟、张鸿宾都跑到前面来,和我们接著交谈。张明明是后来才发文讲述这件事的,当时她并不在场。
  我在诗的结尾说:我们——太阳纵队!
  董沙贝平时说话不多,但一激动起来,比我们还疯。散会时,已经半夜了,人们沿著马路往我们家走,边走边兴奋地交谈。我们不只以为“震”了大学生,因为诗只有与读者直接见面,朗诵给他们听,看看到底能不能撞击别人的心灵。因为这以前我们只是在沙龙范围内,自我欣赏,到底有没有点真东西?心里还是没底。这第一炮打响了,使我们信心倍增。
  沙贝突然兴奋地大叫:“咱们就真的立刻成立‘太阳纵队’!”一句话,把谈话中的火花,变成熊熊火光了。七嘴八舌,如何活动,如何自己动手刻钢板,自己印刷,等等,一系列的计划。那天人太多了,有一半人留在我家继续聊了一夜,另一半人在大街上遛了一夜。
  可见,那会儿,我们爱诗、爱艺术到了半疯状态。那会儿,真是没想到政治的阴影将会多么沉重。我们又不想当官儿,政治和诗有什么干系?

  八
  “太阳纵队”的确开过一次正式的成立大会,那是在老北师大的?庄楼。在一间腾空的教室里,下午斜阳,懒懒照在墙上。那是1962年底或1963年初。参加的人有:张久兴、张新华、董沙贝、于植信、张振州、杨孝敏、张润峰和我。由我起草了章程。那时,还是太年轻,我在章程开始,直率地说:这个时代根本没有可以称道的文学作品,我们要给文坛注入新的生气,要振兴中华民族文化云云。那时,我哪里知道,当时文人们失去灵感、失去灵气的原因和苦衷。
  我们打算至少每个月搞一次比较正式的文学沙龙活动,每次每个人必须有新作品问世,墙上掛画,诗人们朗诵作品。然后,切磋研讨,慢慢形成艺术强力集团,最终会被社会承认。
  在那个阶段我写了长诗《燃烧的心》、独幕剧《对话》、电影剧本《孔雀石》和一本短诗集,其中自己比较满意的是《鸽子》。我也画了《丹柯》、《随梦录》等画作。张久兴那时的主要作品都是短诗,张新华也是。
  后来加人的牟敦白作品比较多,有诗、有文,也有画作。
  我的这些作品的风格显然受尔迪、艾吕雅的诗影响较大。喜欢?比喻、象征,也喜欢用颜色来装饰。我画的画,在那时受蒲菲和其他后期印象派画家的影响。当然,用语言来描述原来作品的风格,就很难贴切。原来在写“太阳纵队”一文时,以为作品已经全部散失了。这次回到北京,才听说这几年来,有许多有心人已经开始整理和收集这方面的东西了。他们也收集到一些我的短诗。
  早几年,我们沙龙后来加入者,甘恢理打算出一本我们这个沙龙参加者的作品集。据说材料已经收集不少了,可他突然病逝,使那些资料就下落不明了。至少,我不知道会在哪里。

  
  郭世英的沙龙X诗社成立,那时他正在北大哲学系读书。据说由于他们想去法国,被破获,全数被捕。消息很快传开,我们立刻停止了有形的组织活动,只是同人来往而已,化整为零。所谓:凛冽冬风百草散。
  1963年,我们沙龙人员也发生了变化。张久兴参军走了,成了坦克兵,而于植信因为要去法国留学被发现,被送去天堂河农场“组织劳动”。秋天,我上了中央美术学院美术史美术理论系,同班有一O一中的同学巫鸿,他和我当时在文学艺术方面都很谈得来,他也通过我认识了沙龙中的各位朋友,也经常参加我们的活动。
  那个年龄的人都很重视难得的友情,那时我们就成了铁哥们儿。我们也都写东西,也画画、摄影,志趣相投。又同时爱上了蒋家的女孩子,我追蒋定粤,他追妹妹蒋定穗。
  她们家的大哥蒋建国也是中央美院毕业生,搞版画、摄影,二哥蒋之翘写古诗,蒋庆渝写新诗,小弟蒋庆宁也一心想写小说。那一段时间,他们家成了这阶段的沙龙。1964年至1965年,地下沙龙的压力越来越大。我的朋友袁运生的毕业创作《水乡的回忆》,被视为西方资产阶级艺术观的产物。在官方权威杂志《美术》登了这张画,准备批判。学校里马上0五笳,这幅巨幅油画搬出藏画楼,堆在?乓球室,准备?批。袁运生、丁绍光、张士彦三个叛逆型画家,和我们都是铁哥们儿。当时袁运生已经去了吉林,还不知道大祸临头。
  我和吴尔鹿、于植信、蒋定粤分别商量,怎么救哥们儿一把。我忽发奇想,偷走它!失去了靶子就无从批判了。我那时真喜欢那张画。我决定独立行动。趁美院团员大会之际,校园里没人,我潜人学校体育馆,从画框上割下那张画,捲成一卷,极为惊险地混出学校。
  当那张画铺满了我家客厅的地板,吴尔鹿跑来欣赏。我大汗淋漓,一面为老袁高兴,一面为自己独行侠的成功而得意。
  公安机关为此到美院“做案现场”,做为政治案件处理。气氛紧张,没人怀疑过我。哥们儿纷纷来欣赏那张画,对我的邪大胆五体投地。蒋定粤以女性的现实精神告诫我:当局一旦获悉,这一条就能判你。对此,我是毫不在乎。我相信都是铁哥们儿。

  
  当时,沙龙人员也在流动中,一次在天安门集合准备到文化宫去活动时,董沙贝和吴尔鹿骑车过来告辞,说他们不去了。事后才知道,人们当时已经觉得,我的领袖欲太强,老想当“精神领袖”。所以,就会使同龄人心理上不舒服。那时有人已经给了我四个字——“不可一世”。可见年轻的艺术爱好者们,真不知天高地厚,人生艰险。其实我天生对人热情。那时,一方面我年少气盛,也无所谓。另一方面,也照顾不同的人面,所以沙龙也只好分散活动了。你总不可能让人人都能互相容忍。
  在那一阶段,主要活动除了上述的蒋家沙龙,还有其他的活动地点,特别是在一个不愿写他姓名的朋友家,那时我们是好朋友。他家的沙龙主要去的人有李昌元、朝增兴、巫鸿,吴尔鹿只去过一两次,后因和他不和而不去了。他家除了有大量的灰皮书、黄皮书,还有最新的西方音乐唱片。后来,也是在他家“听了”披头四“,我们开始迷上了现代音乐。
  一天在他家吃午饭,我们放著德国现代歌剧唱片。他父亲进来,脸色就不太好看。我那时居然没注意到。等放完一面,本应该赶紧换一张古典的。我却拿自己不当外人,又放那另一面。老天!
  那年头儿,现代音乐就是反动音乐。我真是个不顾后果的祸头子。
  他们老两口儿诚恳地找我谈话,给我亮出了黄牌。他们当然怕我影响他们的孩子,同时也担心我这样下去非常危险。当时,我很耐心听他们的劝说,心里却觉得他们多虑。
  后来回想,他们是有预感的,他们对残酷的政治比我们清楚。对政治斗争,也有长远与深刻的记忆。
  初生之犊,哪儿听得懂?另一个活动地点是在阜外大街一片楼里。郭世英一案里,最年轻的一个牟小白,最早被放了出来。就跑来找我,自然而然,他就成了我们沙龙的新人。
  他家成了另个活动地点,也有时候去王东白家、去甘恢理家,后来又认识了郭大勋、郭路生。我们经常聚会,玩秘密写诗、画画,游戏,喝酒。没有钱,只能喝廉价酒。下酒菜往往是咸菜,或生拌大白菜。有一次董沙贝带来个青萝卜,用铅笔刀削了削,大家觉得别有风味。他还会把萝卜雕成一只猪。连吃带玩。张士彦是老大哥,他已经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毕业,到文化用品公司上班了。每次他来看我们,总是带一瓶“中国红”。
  大家齐声喝彩。
  那个时期,我写了一本短篇小说,也许受了海明威早期小说影响,风格比较像散文,情节性不是很强。记得有一篇是根据王东白讲的一个真事,发展变化而来的。写的是一个日本女孩,在中国长大后邂逅一个中国男孩的故事。另一篇是关于毛泽东在中南海游泳的故事。有次,我哥碰巧翻到我这篇小说,他大惑不解,问我:想说明什么问题?我说这没法说清楚。

  十一
  那时候,我哥哥正在“哈军工”上学,他在党内还是个干部。戴晴开玩笑说:他是我们上级。他们暑假回到北京,和我们一起玩。他们听说我爱朗诵,晚上在颐和园长廊,我先朗诵老马的,然后朗诵艾品雅的《自由》、《贝里》……他们大为惊奇,可能我们接触的文学不是他们熟悉的,而是另类。戴晴当时也喜欢文学,正在熟读《红楼梦》。那是,我们的趣味是有些差别,似乎我们那伙人太“现代”了。我估计那会儿,他们根本没有听说过这位法国诗人。这些大哥哥、大姐姐们的关心与宽厚,使我感动。但我并没有给他们念我那些“不合时宜的”怪诗,也没告诉他们我们有那样的沙龙。
  我们那时有两套系统,一套对付社会,一套是我们自己的游戏。
  有一次,在展览馆餐厅门口聚会,吴尔鹿和牟敦白与我谈起,到底我们写的东西,到了什么水平?是文学青年的习作,还是已经可以算是成熟的文学作品?
  我们争来争去,后来决定,一个月后,每个人拿来一篇新作品,既要有自己的风格,和自认为有艺术性的作品。同时,也不触怒社会,然后投给《人民文学》,投石问路。一个月后,我拿来了《进军号角》,很受老马未来派风格的影响,是首政治抒情诗。但是艺术必须走出一条新路。在那时,也必然要先批判西方没落的艺术。同时,也写了毛泽东。但没有从感恩的角度来写,而是试图从一个人、一个诗人的角度来赞颂一个质朴的人。
  我忘了别人写了什么,总之,大家同意投我写的这篇。
  必须说明,那时候我们“太阳纵队”不是一个政治组织。秘密写诗,只是怕别人破坏我们的游戏。但我们也没想用诗来反对“现政”,对抗当局。我们既不是革命,也不是反革命,只是不革命而已。
  我们以马雅可夫斯基的话说:从我们自身角度,诗人是天生的革命者,天生的叛逆。但和无产阶级的集体性的团体革命,是不一致的。可以说《进军号角》,是用老马式的语言,阐述我对文艺必须革命的愿望。当时,有个错觉,认为党内官僚系统是下面搞的,而毛是诗人,周是智者,他们心里是清楚的,可改变不了整个官僚系统。
  我这首诗,没有通过任何关系,而是像千百投稿者那样寄给《人民文学》的,未曾想到引起了一场小小的风波。
  大概两个星期后,我的乾爹朱丹伯伯来电话找我去。先插一句,朱丹伯伯是我父亲多年的老朋友,因为他自己没有小孩,就计划把我过继过去。后来,他妻子有个亲戚的孩子也过继了过来,我就成了哥哥。后来就改为“乾儿子”了。他原是文化部艺术局负责人,特别爱开玩笑。知道我去看他,传达室问我和他什么关系,我张口结舌。他说:下回再问你,你就说“太子乾天下”!从这里,可以看到他的豪爽与幽默。
  我一到他家,看见冯牧先生也在。朱丹伯伯见了我激动地说:怎么你写东西也没告诉我,也不拿来让我们看看就直接寄出去了?我苦苦嚅不知如何回答。后来鼓起勇气说:自己写的东西,好不好还不知道,不想借您的力量去帮忙。冯牧先生淡淡地一笑说:
  现在年轻人真厉害。
  他们告诉我,这首长诗在文艺界上层引起很大震动,下期《人民文学》就要全文发表。发表以后,很难想像是什么影响。朱丹伯伯又兴奋,又担心,因为当时文艺界正处在一个进入敏感时期的关键时刻。
  后来《人民文学》一位姓雷的编辑找我谈了谈,他见我这么年轻,颇为感慨。说让我改一些小错。
  这个消息,不知从何途径也传到中央美术学院。那时候对能够凭自己冲入社会,得到承认,就觉得是“天才”了。于是人们开玩笑,把我也列人美院十大才子之列。“太阳纵队”的人,也都兴高采烈,认为我们这几年的苦学苦练也终于被社会承认。所谓也够“公认水平‘了。可见,那时我们也并不刻意与社会相左。还有年轻人的虚荣心。
  可这一段如果真的“如愿以偿”,我们会不会也登堂入室,弹冠相庆,就此被收编为“御用文人”。是有那种可能性,其实,党组织没有我们自己那么天真。那首诗,始终未能发表。
  第一,正好文艺界开始批判“中间人物论”、“人性论”、“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广阔道路论”,而邵筌麟首当其冲。后来才知道,是邵筌麟签发我那首诗的。第二,后来听当时市委宣传部长陈克寒的女儿告诉我,关于大学动态的内部资料,把我描绘成一个流氓般的“资产阶级文艺青年”。
  我的名字和“坏人”相等。
  你想,像我这样的人怎么会被他们相中。

  十二
  在明白即使你的作品合了当时社会的“格”,人家也不会给你发表了,于是,我们决定自己出手抄杂志。
  因为,知道这是非法的,所以,只是在我家小规模地试行。我父母也参加了,他们的思想在当时,也实在超前了。
  其实出版方式也很简单,大家都用同样大的16开纸,稿纸和图画纸都行,留下装钉线就行了。当时参加的还有陈乔乔、耿军、邹枫、张大伟、蒋定粤、张寥寥等。谁主编谁来设计封面。我主编的那期封面是铁栅,用红色透出两个大字:自由。
  也许,那是一种预感,一种对自由没把握的惶惑状态。
  那期我记得乔乔写的是回忆童年的诗,那风格比较古典。耿军是漫画连环画,是讲当时恋爱的几大戒律,十分有趣。邹枫和蒋定粤都是抒情散文,比较古典。张大伟是怪异的梦幻录,还有光怪陆离的插图,很受象征派或有爱伦堡的恐怖气氛营造痕迹。张寥寥画的讽刺漫画,画上有河马等等,十分可笑,而河马正好在撒尿,而尿下有一棵小小的树,旁边写“劲松”。
  我是用两种不同风格画了两张画,写了两首诗——“对春天不同的解释”,一边是用古典风格,另一边用现代风格。
  “文革”一开始,我们马上请蒋定粤把这些期杂志藏起来,后来似乎在她家也不安全了,就转移到理召女士家里去。再后来,她也保不住了,只好付之一炬。

  十三
  1966年,袁运生的画、“太阳纵队”组织、秘密聚会、与法国留学生交往、我的诗、我的政治笑话——种种原因,我被抓,我逃跑,我被通缉……在与朋友们匆匆分手之际,在送给王东白的本子扉页上写下:相信未来。
  当我逃到南方的时候,甘恢理写下伤感的别离诗《我不相信:你真已离去》。当时,人们传说我已经逃到了海外,其实我只是逃到了杭州。
  后来,我又被抓回来,先关在学校,后来就进了北京市公安局看守所,被无数次审讯。他们一再追问那个“反动组织”——“太阳纵队”。我的全部作品都被查抄,他们甚至在中央美术学院开了一个展览会,向人们展示我已经是反动艺术的追求者,已经走了多远。那些东西或许至今还保存在北京市公安局的档案室里,或许早已焚为灰烬。于是,我成了一个不存在的组织的“领袖”。一个没有作品的诗人。

  附录:
  我想把当事人今天的情况,简述如下,也许会对研究者有用:
  一、张久兴:我的案子发了以后,连累了在军队中服役的他。他被整得很惨,于1972或1973年自杀身亡。
  二、甘露林:后来上军事外语学校,在军中也被整。于1972或1973年自杀身亡。
  三、于植信:后在天堂河农场改名于铁生,被送到新疆农二师。80年代末回北京,在工艺美术馆当保卫,后提前退休。写很多电视剧、电影剧本,但不合时宜,未被任何地方采用过,现仍然在写。
  四、张新华:现为中国农民美术协会秘书长,自己一直在画画,也曾到匈牙利和美国展览。
  五、张振州:现在中国电影发行公司工作。翻译许多关于自然的电影片,如《动物世界》。没有再写作。
  六、董沙贝:现旅居日本,在一所大学教绘画。现在他热中摄影和国画。
  七、吴尔鹿:现居纽约和北京。是著名画商,同时也写艺术评论。加州大学柏克利分校美术史硕士。在北京开有画廊。
  八、张润峰:听说搞出版发了小财,后开文化书店。周围有文学青年圈子,未见有创作。
  九、杨孝敏:因我们案子影响,一直在工厂当翻译,现病退回京,个体翻译工作者。也翻译艺术评论。
  十、蒋定粤:现居洛杉矾,是医生。
  十一、牟敦白:又名小白,是唯一横跨两大沙龙的健在者。这些年一直在写作。在如《南方周末》等国内刊物,写焦点报导。如《陈衙内何许人也?》(陈小同)。也写地下文学回忆如《X诗社回忆》等。现在内贸部当土木工程师,业余笔耕不輟。
  十二、巫鸿:芝加哥大学中国美术史讲座教授。有时画画,有多部美术史论著作问世。有本关于汉画像砖的论著获得美国亚洲学会奖。
  十三、甘恢理:后任中央民革秘书(或副秘书长?),一直想把“太阳纵队”的作品整理、出版出来。不幸英年早逝,未能如愿以偿。
  十四、郭路生:现在北京,还一直写诗。住在精神病疗养院里。我们有时接他出来,在我家畅谈往事。
  十五、张大伟:在北京实验中学教高中语文。依然坚持写东西,但很少发表。
  十六、张寥寥:在北京一文化公司当编剧。他依然在写东西,时为公司拍片用,时为自己高兴。
  十七、王东白:身体不好,提前病退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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