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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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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B04版:先驱教育
第十次世界华文闪小说同题大展(6)本期题目﹕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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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评:程思良(中国江苏)、编辑:林兆荣(中国大陆及香港)、林爽(欧美及大洋洲)

  田承友(黑龙江省汤原县)

  医院病房走廊的长椅上,他已经在那里坐了一夜。今天该是做出抉择的时候了。
  昨天下午,父亲的主治医生对他说:你父亲的病情现在比较稳定,正是做手术的最佳时期,但危险系数高,费用昂贵。
  自打父亲入院以来,已经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无奈之下,昨天晚上他给城里的哥哥打去了电话,希望能得到一些帮助。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哥哥在电话里竟然跟他吼起来:开颅手术?都七十多岁的人了,还折腾个啥?说句不好听的话,到最后弄得个人财两空……
  不等哥哥把话说完,他就掛断了电话。其实他想到了结果会是这样的,但没有想到哥哥会把话说得这么绝。虽然哥哥不是父亲亲生的,但毕竟是父亲养大的,并且供他读了大学,还帮他成家买了楼房。
  上班的时间到了,走廊里的人明显多了起来。一对中年妇女神情忧郁地走过来坐在了对面的长椅上。
  “姐,不然就放弃吧。反正姐夫又不是她亲生的。”年纪小一点的女人说。
  “那怎么行。”年纪大的女人话语里充满了坚定,“有她在家里,总比门上掛一把锁强。再说,我儿子放学回来好歹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
  “可是,这医药费……”
  “你姐夫正往回赶呢,他说先把家里的车卖了。”
  “那可是你们一家的饭碗啊!”
  “只要有人在,没有过不去的坎。”
  ……
  “二床家属,医生通知去办公室。”走廊里传来护士的喊话。
  他站起身,看了对面女人一眼,大步地向医生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同时掏出手机拨通了妻子的电话:老婆,今年土地的承包费多少?你联系一下,把咱家那两晌地……(597字)
  【程思良点评】文中写了两个故事(一个故事中插入另外一个故事)与三个抉择:亲生儿子的抉择以及两个养子的抉择。自打父亲入院以来,已经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的主人公“他”,对于是否再给父亲做危险系数高、费用昂贵的手术,原本犹豫难决,在听了医院走廊里一对中年妇女的对话后,毅然做出了决定——转包自家那两晌地为父亲做手术。文中的两个养子,对待自己重病的养父与养母,表现迥异,让人不胜唏嘘。

  黎凡(四川省达州市)
  东篱从山顶的大山洞里钻出来时,厚重的云层已压在头顶上,快下暴雨了!
  东篱加快脚步往山下赶。风,疯了一样抓扯著树枝,接著一道闪电“卡嚓”划过,豆大的雨点从云层上砸了下来。这鬼天气,说变就变!东篱骂著,慌不择路地蜷进了旁边一个可以容身的小洞穴。
  狂风,裹著雨帘胡乱翻捲,东篱抱著双肩四下环顾焦躁不安。突然,他的视被旁边山崖上的一幕吸引住了。
  崖上,一个y字型的枝椏正在接受狂风骤雨的洗礼。随枝椏摇晃不停的,还有杈骨上的一个鸟巢。巢内,三只浑身肉粉色的雏鸟张大鹅黄色的嘴巴啁啾不已。东篱正著急时,一只黑褐色的鸟儿从暴雨里扑将而出,它迅速地往雏鸟嘴里塞了什么东西,展翅一跃,稳稳地匐在鸟巢上,很快,它成了一只落汤鸟。过了片刻,又一只黑褐色的鸟儿从雨里斜翅而来,在先前那只鸟儿离巢歇息之际腾空而下,双翅严严实实罩在鸟巢上。两只鸟儿就这样心照不宣地轮流上阵,庇护著巢里的雏鸟。
  东篱看呆了,他赶紧掏出手机,录下了这惊心动魄感人至深的一幕。猛然间,东篱啪啪啪抽了自己几耳光,一头冲进雨里,向山顶奔去。
  雨停了东篱才下了山,他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见妻撕心裂肺的哭声:“这么大的雨,肯定没命了,呜……”东篱闯开门,浑身湿漉漉地站在妻面前,他把手里乾爽的小棉被递给妻,说:“砸锅卖铁,咱想办法治!”
  妻一把搂过小棉被失声痛哭。她急忙撩开衣襟,将乳头塞进棉被里的残疾婴儿嘴里。(571字)
  【程思良点评】常言道,禽兽尚能如此,何况人乎?小说中,正是因为目睹了一对鸟夫妻在狂风暴雨中对幼鸟们不离不弃的照料,改变了东篱的抉择,抱回了遗弃在大山洞里的残疾婴儿。

  滕敦太(江苏省连云港市)
  她优雅地走进宾馆520房间。
  他,端坐在茶几后的椅上。
  你来了?请坐。
  没有想像中的激情相拥,甚至没有起身相迎。她只能自找臺阶,尴尬地坐到他对面。谁让自己嘴欠,把他的沙画在全国获奖以及与他的那段恋情在公司吹嘘?精于公关的老总看到商机,让她务必联系他,用他的沙画为公司代言。
  她给自己打气:我是在谈合作,不是求你,牛什么?!
  没想到,他很痛快地接受了邀请,甚至没提酬金的事。你找我办的事,我没有二话!他一如以前那样,眼中放出灼热的光。
  她被感动了,多年的疑问喷涌而出:当初你为什么食言?说好了我出去找到工作后,你就来找我,我们一起打拼。你不来找我也罢,后来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他摇头,眼中泪光闪烁。
  她放轻了声音:你是不是有为难的事?这几年你怎么学会沙画了?
  他避开她灼热的目光。这些年,我一直在张百万的沙厂看工地。无聊时,就从手机上学著画沙画。不小心就出名了。
  年轻轻的看工地?就你的才华,到大城市何愁找不到好工作?乾脆你到我公司,咱们继续打拼。
  他摇头,神态坚决。做完你公司的活动,我还要回老家沙场看工地,这辈子离不开老家了。
  粉脸发烫,赤裸裸地打脸啊!
  随著“呯”的摔门声,他猛地站起,差点摔倒,忙用右手扶住沙发。捏著空荡荡的左腿裤管,泪水夺眶而出。
  那年,她通过大城市的亲戚找到工作,让他去找她。车站外,他居然看到了“她”的背影,一辆急著送客的黑车拐弯过急,撞向了“她”,他下意识地冲上去,推开了“她”……(590字)
  【程思良点评】本文前面不断制造悬念,吸引读者的阅读兴趣,最后点明真相,出人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原来当年他为了救人(以为救的人是女主人公)而被车撞废了左腿,为了不拖累她,而不去找她了……

  胡为民(四川省自贡市)
  好聚好散,他与妻子八年的婚姻就此终结。他与妻子走到这一步,与自己忙于工作,夫妻间缺乏交流有关。他们的感情越来越淡,形同陌路。另外,也与四年前的一件事有关。
  那天中午,他接到妻子打来的电话,说两岁的女儿生病发高烧急需上医院。他骑著摩托车急匆匆回家,路上遇到一位病重的老人。他把老人与护送的家人送到了医院,然后才接女儿上医院。这一耽误,发高烧的女儿留下后遗症。从此,妻子对他不咸不淡,常常为日常小事吵闹不休。这次离婚,他除了那辆上班需要用的十来万的小车,其余的财产全部留给了妻子与女儿。
  走出法院大门,他决定开车将前妻送到家,她没有反对,默然坐在后面。车行不远,他看见几个人围著一个躺著的年轻女子。他赶紧停下车,围观的人把一位昏迷不醒,满嘴酒气的女人抬上车,他迅速把酒醉的女人送到医院……
  他把前妻送到家门口,前妻打开车,嫣然一笑:“回家了,你怎么不下车呀。”
  好,好,好,下车。满脸笑意的前妻子主动挽著他的手臂,两人相依走向那间亮著灯光的小屋……
  【程思良点评】他乐于助人,文中重点写了他做的两个好事(也是两个抉择),可是结果却迥然不同:前一个好事,使妻子对他怨恨不已;后一个好事,却感动了妻子,使他们破镜重圆。

  石渔(河南省郑州市)
  马小山拉著旅行箱走进村里,立即吸引了一村人的目光。
  只见马小山一身的名牌服装,皮鞋擦得油光珵亮。最让人眼红的是脖子上那条粗大金黄的项链。有人不太相信,说,不会是铜的吧?
  开国际玩笑。马小山不屑一顾,说,不信来摸摸?
  发了?真发了!这小子,他爹把他揍好了。
  马小山永远记得三年前离家出走的情形:父亲从镇上的一家网吧把他揪出来,一顿暴揍,打得他鼻青脸肿。就在那个夜晚,马小山离家出走并放下狠话,不混出人样绝不回家。
  马小山回家,父母喜出望外。父亲颤抖著手,接过儿子递来的香烟,使劲吸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说,当年的事爸对不住你,下手太重了,我后悔啊﹗过去的事就别提啦﹗
  马小山说,我确实不是上学的料。但是没文化照样可以挣大钱。这几年,我在广州的一家沙发厂干,学会技术工资挺高的。不久以后,一定会有钱的!我会好好孝敬你们二老。父亲说,那个不重要,只要你平安回来,只要你和我们永远在一起,我和你妈都知足了。
  马小山将自己的旅行箱放了个妥帖的位置,洗澡去了。父亲想去把小山的脏衣服拿出来,突然摀住了嘴巴。
  那个夜晚,父亲辗转难眠。他知道愿望要迟几年来临。他后悔自己当年下手太轻,后悔自己教子无方。这次,他要做个不后悔的决定。
  旅行箱里,是整齐码放的一摞摞崭新的假钞。
  【程思良点评】原以为儿子马小山已改过了,殊不知他做的竟是违法的勾当。面对旅行箱里整齐码放的一摞摞崭新的假钞,父亲后悔自己当年下手太轻,后悔自己教子无方。这次,他要做个不后悔的决定。父亲的决定到底是什么?小说并未直接点明,而是留白,给读者留下了丰富的想像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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