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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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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B02版:先驱文化
沙特记者失踪的事,那秀文笔的狗尿苔
 作者:六神磊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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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朋友发来了一个这样的文,是调侃沙特记者卡舒吉“神秘失踪”事件的。
  网上垃圾文字多如牛毛,贴出来都是浪费资料。但它涉及的话题还蛮值得一说,所以讲一讲。
  卡舒吉事件很多人都知道了。最让人震惊的报道,是说这个记者一直批评沙特王室和政府腐败,所以遭诱捕暗杀,在活的时候被残忍肢解。注意不是死了也不是晕掉,而是活著先锯掉四肢,最后锯掉头。
  另还有报道称,卡舒吉走进事发地沙特驻土耳其使馆的时候,手上戴有一只能录音的智能手錶,把他遭遇的情况都录了下来。该段录音有7分钟。
  然后,我们就有人写这样的东西,想拿这事来秀秀文笔,分了什么三国版、红楼版、西游版:

  




  直接说了吧,这样的文字就是垃圾。看得出他有他的倾向,但不重要,这是垃圾。我昨天刚刚坐一个疯狂司机的车下盘山公路都没吐,看了这文章之后差点吐了。
  每当一些惨案发生的时候,这种狗尿苔一样的想秀文笔的东西就经常出现。其实有时候秀文笔和秀脑残就在一线之间。
  首先要讲一下,这人的文笔很烂。
  千万不要误以为我是说他“有才无德”,想多了。这是典型的努力装作很有才,却又文笔枯槁,实在缺乏灵感的样子。
  巴尔扎克的那句话,叫什么来著?“这笔永远也遇不到一丝自然的线条。”就是这个感觉。当然巴尔扎克是说的雨果,用在这里并不妥当。
  文笔好不好也没什么,关键是脑残。因为有一些事情是不能调侃的,有一些东西不能当作文学的主题。
  卡舒吉的遭遇如果真像报道所说,那是惨绝人寰的,是人类的返祖现象,是文明时代的耻辱。
  我们过去历史上军阀也有杀记者,张宗昌杀林白水,张作霖杀邵飘萍,也都是枪决“而已”。对邵飘萍严刑讯问,“脛骨为断”,已经非常残暴了,但相比卡舒吉之下也“文明”多了。
  我的主业是解读武侠小说。武侠小说里可以说是有非常多的暴力的了,但是起码在金庸的武侠小说里,也远远没有这样血腥的东西。哪怕是他写的最大的恶人,像段天德、凌退思,也都没有这样死去,都遭到了文明得多的对待。
  上述关于卡舒吉报道要属实的话,我会难以想像他遭遇了什么。
  如果人类的痛苦可以测量,那么将没有一家工厂生产的仪器,可以测量卡舒吉的痛苦。如果人类的痛苦有深度,那么他的痛将深过最深邃幽暗的海沟。他的呼号,不管是有声的还是无声,都注定将会贯穿人类历史的长夜,千百年后都是文明之柱上的一抹血腥。
  这样的事情,如果你不能感同身受,也就算了。如果你不能同情,那也算了。
  但你来发文品咂调侃,搞出各种文体的花式“版本”来,津津乐道,反覆咀嚼,让大家都知道你有多傻缺吗?后天脑残这种事情又不光彩,为什么要主动示众呢?
  这种秀文笔的狗尿苔远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去年10月,拉斯维加斯发生了一起枪击事件。在一个户外的音乐节上,有一个变态枪手史蒂芬·帕多克从对面酒店向几万名观众扫射,结果59人死亡,527人受伤。
  结果就有人拿这个事写东西来秀文笔,取了像什么“持枪者帕多克”之类的标题,用一种欣赏、品咂、玩味的调调,把这个杀人的变态写得像一个老枪侠,还有人转到我的的微信群里来。
  我说这是狗尿苔,还有人和我辩论:凭什么不能这样写?那些惨案不都可以写吗?
  鉴于提问的人很认真,回答一下:
  为什么一个作者可以写惨案,可以写变态,甚至可以写得很具体、很详细?很简单,因为死亡是可以作为文学的主题的。
  但是你不能品咂虐杀,不能玩味残暴,不能美化反人类的变态。这些东西不能作为文学的主题。注意我说的是“变态”,没有用“禽兽”这个词,咱们不能侮辱禽兽。
  目今有两样很稀缺的东西,一是智商,二是人性。但非要对比的话,我觉得缺人性比缺智商更严重一点点。
  一个人如果智商严重不足,那么人性也许可以兜底。但要是缺乏人性,什么都不能给他兜底的。写这种狗尿苔的人就双缺,尤其没人性。
  写东西想红,这个心情可以理解。我一开始发“读金庸”是好玩,但读著读著一样也想红。但是想红的同时你先搞搞清楚底线,你发声的是口,不是泄殖腔。
  生命这种话题,你要是对此缺乏概念,把握不住,就不要乱碰。我们的内容创作者们会因为不尊重某首歌而被惩处,却很少因为不尊重生命而背负什么后果。我觉得,其实后一个,至少也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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