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是一名持有新西兰旅游局ADS导游证以及P商业执照的全职导游,每个月除了出车带团的时间,还有较多的空余时间,如何利用这些空余时间?他想到了Uber。于是向Uber奥克兰公司联系申请,由于资质齐全,商业驾照P牌、PSL(商业营运执照)一应俱全,他很顺利获得了Uber公司批准,成了一名兼职Uber司机。
除了带团的时间,柳常在周末的时候,尤其是周五、周六的晚上,兼职跑Uber。这两个晚上,奥克兰市民无论男女老幼、士农工商、贩夫走卒、白领蓝领,许多人都会倾巢出动,到酒吧、饭店喝几杯,或邀三位好友一醉方休,或独自一人到这些地方去撞撞大运,不小心就会邂逅一份粉红色的艳遇;当然,这两个晚上也是许多持家一族走亲访友的好时候,平时忙于各自生计,只有周末,才有机会相互走走;还有年轻的工薪族以及学生,口袋里没有几个钱,每个周末,各自带上一扎啤酒,轮流著到东家西户聚聚,也是自得其乐的好方式。
十月初的奥克兰,气温越来越高,玉兰花早已开过,而樱花也落英繽纷,枝头逐渐掛上了嫩绿的幼叶;只有“刷把树”(红千层)的花期较长,满树掛著艳红的花蕊摇曳著。季节就是这样用不同的色彩做语言,传播著夏天已经来到的消息。
那是一个星期六,由于白日天晴,天气比较热,所以他选择傍晚时分出车。按照新西兰交通部的规定,每天的行车时间是有限制的。傍晚出车,整个夜晚都可以营运;而午夜以后,是最繁忙也是生意最好的时段。
晚上十一点多,柳接到一个从市中心到东区的单。距离20多公里,近半个小时,这算是大单了。当放下客人以后,立即又接到了另一个单。此时,时间已经过了午夜,柳接下单子,驱车前往客人所在地点:Cockle Bay。
上车的是三个年轻女孩儿。她们刚刚结束了在一个朋友家的派对,准备回家。柳热情地跟她们打了招呼,请她们系好安全带,然后,缓缓启动了汽车。
柳驾驶的是一辆丰田普锐斯电油混动汽车,它彷彿懂得主人的心情,像一个乖巧的少年,静静地转动著车轮,几乎毫无噪音地上了路。三个女孩在车上开心地谈论著她们的派对。其中一个女孩用既甜蜜又有几丝羞涩的语气告诉自己的同伴,自己在派对上被一个男孩儿吻了。另两个女孩儿哇的大叫起来:真的假的?他长得帅吗?女孩儿连连点头:很帅很帅!而且特温柔。他是麦克林高中的高四学生,成绩特别棒,毕业后准备去美国读大学。另两个女孩儿高声表达了“羡慕嫉妒恨”,要她告诉她俩那男孩是谁,要跟她来一场公平竞争!
柳听见她们的对话,也不由得笑了。那个“幸福”的女孩问柳:Liu,你认为我应该把那个男孩儿的电话告诉她俩吗?柳哈哈乐了,对女孩说:这个问题我没办法给你答案。不过要是我是你,我当然不!女孩转身对俩同伴说:听见了没?Liu也说不应该告诉你们!有本事自己找去!
车前方出现了一个圆形转盘,柳减低了车速,准备穿过转盘,右转进入Dannemora。就在接近转盘的那一瞬间,一辆红色跑车从左边如射出的箭一般驶入转盘。按照交通规则,这辆车应该给柳的车让路,可是那辆车完全没有让路的意思,柳下意识地摁下了方向盘上的按钮,普锐斯发出了滴滴的喇叭声。在午夜时分,汽车喇叭声显得十分尖锐。坐在后座上的几个女孩儿也惊呼著:这车太疯狂了!开的这么快,还不给我们让路,是不是喝醉了!?
柳把车驶进了转盘,右转进入了前往Dannemora的主路。就在这时,几个女孩儿发现,刚才那辆疯狂的跑车停在了路边,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站在路的中间,张牙舞爪地用手指著柳他们的车,看那架势,是想要打架。三个女孩儿一下子由刚才的烂漫少女变成了惊恐女孩儿,大声哭叫著:天哪,怎么办,他停下来了,是要杀了我们吗?Liu,求你千万别停车,别停车!我们害怕!
本来柳下意识地是要停下来跟那个家伙理论的,听了几个女孩的哭叫,他冷静了下来,不能停车。万一停下来,谁知道那个家伙是什么人,手上有没有凶器?万一伤害了几个女孩儿,这事儿就大了。于是,他没有停车,一打方向盘,绕过了那个男人。
经过那个男人的那一瞬间,女孩儿们看清了那个人的面容,脸上堆满了杀气和怒气,她们吓得再次尖叫起来:天哪,这是什么人啊,他会不会跟上来呀?
普锐斯带著她们前行。车后传来了跑车引擎的巨响,越来越近。几个女孩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天哪,他追上来啦!要撞上我们了!啊啊啊啊啊啊!
柳透过后视镜看到了追上来的跑车,他在紧张地思索著如何应对。
这并不是第一次在路上遇到麻烦。几年前,有一次他经过一个红绿灯右转,后面一辆车嫌他车速慢,紧跟在他后面使劲地摁喇叭。他把车停靠在路边,想看看这是什么人。那辆车超过了他,贴著他的车身停在了他的前面,下来了三四个年轻人。一边挑衅地比著中指,一边向他走来。这一幕激起了他心底里的苗族血性,拎起旁边的方向盘锁,打开车门走下车,迎著那几个家伙走了过去。那些人见到他手上拎得有东西,吓得转身就跑,钻进汽车一溜烟逃走了。原来是一帮欺软怕硬的家伙!
可是,这一次,他的车上有三位乘客,而且,他车上也没有什么工具,他不能停下车来硬干。一旦停下来,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为了防止被撞,他猛踩油门,提高了车速,可是那辆车也紧咬著不放,贴著普锐斯的保险槓!太危险了!不能这么一直被紧贴著。怎么办?
就在这时,左边出现了一个路牌。“对!转进去!把车开进一家院子,做出到家的样子,这个家伙可能就不会再追了。”
说时迟那时快,汽车接近一个路口,他猛地一打方向盘,驶进了那条小路。这是一条无尾街,他看准了一个院子,对准车道加速开了进去。驶进车道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轰隆一声巨响,车身也一阵震颤。他把车稳稳地停在了院子里。让几个女孩儿呆在车里别动。他下了车,在院子里找到了一根木棍,拿在手上,走出了院子。
他没有看到那辆车。藉著路灯,他看到了一个倒塌的砖砌的信箱。原来,这条车道不是直的,有一个向左拐的弧度,当他转进来的时候,由于紧张,车身左侧硬生生地撞上了信箱。信箱被撞成了碎块,而普锐斯的左车身,也全部变了形。
他让几个惊恐得瑟瑟发抖的女孩儿下了车,站到这户人家的门边上去。他告诉女孩儿们,他会为她们的安全负责。但是这会儿,他要把车开出去看看,那辆车是否还守在路口。如果有什么情况,请她们立即敲这户人家的门寻求保护。他还让她们放心,一定会安全地把她们送到家。
他把车缓缓开到路口,午夜的主路上空空如也,那辆车也不见了踪影。他把车开回院子,接上几个女孩儿,把她们送到了家,看到她们的家人把几个女孩儿接了进去,才放心地驾车离开了。
离开前,他记下了其中一位女孩儿的电话。如果报警或者保险,他需要她们作证。
他把车开回事故发生的路口,把车停在路边,打开了双闪灯。此刻,因为不用担心乘客的安全,他心里涌起强烈的愿望,想要找到那辆车,跟他好好理论理论,哪怕是打一架都可以。
他掏出电话,拨打了111报警。他请求派一辆警车过来。可是,当接线员听说肇事车不在现场,也没有人受伤,对他说,警察很忙,像这种情况,不会派车出警,让他在电话上陈述事情的发生经过就可以了。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辆警车出现在视野中。他招手拦下了这辆警车。这是一辆巡逻警车,车上下来一男一女两个警察。听了他的陈述,女警拨通了那个女孩的电话。半个小时后,女警走过来告诉他:我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你做得对,保护了那几个女孩儿。柳说:我很高兴她们安全回到了家。女警说:我也很高兴,您也安全无事。
两个警察分工处理事故。男警察向柳询问事故发生的细节和经过,女警察查勘现场、拍照。
男警察对柳没能记住那辆车的号牌表示遗憾,不过他理解,在那种情形下,一般人不可能想到去记号牌,安全最重要。
警察给他留下了案件编号,以及警察的名字。还对柳表示,将会继续侦查此事。
做好了笔录,处理了事故现场,两个警察问他的车能否正常行驶?如果不能,他们可以为他叫拖车。他说不用叫拖车,车可以开。警察离开前,叮嘱他一定要注意安全。再度对他的“英勇”和“负责任”表示欣赏。
柳向保险公司递交了书面理赔申请,了解到事情的经过,保险公司很快批准了,不过,因为尚未查到肇事车辆的细节,所以,需要他支付垫底费,请他理解。
有朋友听说了他的“午夜惊魂”,纷纷向他表示慰问。有些人还劝他以后遇到有人不让路,也不要按喇叭。按一次喇叭,几千块就没了,代价太大,。柳对此不以为然,以后遇到这样的情况,他估计自己还会那么做,因为他骨子里从娘胎里天然带有一种对邪恶的憎恶和不畏惧。
有人问他,经过这件事,有没有什么感触。他说,有。如果说警察对他的赞许让他欣慰的话,他最感动的,当他向那一户被撞坏了信箱的人家表示歉意的时候,那户人家对他说:信箱撞坏了不要紧,我们高兴的是,您和您的乘客都安全,没有受到伤害。
这句话,凸显了一种纯纯的人性的善和美,让他觉著暖暖的......
(本文根据当事人口述成文,由于主客观因素,可能与事实有一定出入,特此说明。)
2018年10月21日于奥克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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