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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0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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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B05版:先驱教育
本期题目: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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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评:程思良(中国江苏)
  编辑:林兆荣(中国大陆及香港)、林爽(欧美及大洋洲)

  殷培基(香港)
  最讨厌早上七时后的城市,高速公路像消化不良的便秘者,肠缓慢的蠕动如落地的虫俑。七时前,路还很爽。
  我正暗自后悔,只怪昨晚连追四集网剧──《独立之后──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围绕一班经历独立战后的特工如何回复“日常生活”。舍不得不看,故舍不得早起。
  七时后的公路,像栓塞的血管。
  不如在下个路口驶出,那是过境关口,通往国家另一高端发展的城市,每天都有刷新建筑高度纪录的摩天大楼面世,俯视的话,倒像一张竖起高低不一却同样锋锐的针垫,踩过去的话,举步必然见血。
  但我得抉择,是否要驶出去,走进那过境关口的方向?
  老板说今天约好了客户在那边见面,我可选择去还是不去!
  “反正我会过去见见面,你可以留守公司。这个客可是衣食父母啊!”老板说。
  当下过境公路分岔口于三百米后呈现,那是一条顺畅的大道。若我不作选择,便得继续行驶在中风的经络上,看著前方我城的脉动奄奄待毙。突然!前车忽地切线,我差点撞了上去,还好反应及时,踩停了车,却因急剎的冲力过大,拉伤了后颈,眼前一黑,晃眼两秒──
  我揉搓著疼痛处,后车已响号催前,岂料…
  当我重拾心神望向前方之际,车龙竟模糊起来,望得见的我城只余楼宇间的轮廓,像电脑修图的雾化效果。眼前和身后的行车虽继续慢驶,却愈来愈变形,似印象画派绘画真实,很不真实。
  唯独,那三百米后的过境分岔口像真,而过境后的城市,老板见客的地方,是一片明净的晴空。(568字)
  【程思良点评】小说中的主人公驾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过境关口两边的情形,激起了他内心的波澜。是继续行驶在中风的经络上,还是驶出去,走进那过境关口的方向?他猜疑不决。文中虽然没有直接点明抉择的结果,但以“过境后的城市,老板见客的地方,是一片明净的晴空”作结,则意味悠长。

  围城客(香港)
  冬夜。春天会来吗?
  强力气场,令都市大道起伏不平,高耸的建筑物向路心扭曲,诡异的光影充塞有如洞穴的虚空,大道上人群极度躁动。吶喊声警车咆哮声喝骂声救护车号哭声物件撞击声消防车呼救声,浑成了激昂的命运交响曲!火!几个垃圾箱吐出红蓝火舌,乌烟四散!人群四窜!
  街童老翁、废青菁英、贩夫主妇与宅男女神的积怨,如火山爆发!四窜的人群红了眼,重新聚集,步步进逼不是敌人的敌人。警员狼狈退后,有的倒地、奔跑、闪避。砖石如雨,杂物乱飞,他,惶恐地拔出配枪……
  他举起手枪。
  电光火石间,时空折叠,当下与三十年后黏连,幻象闪现:
  他咬紧牙关,枪口指向最前面的口罩男,他因为医学成就,正步上世卫大堂颁奖台,接受最高荣誉勋章……
  他额头冒汗,枪口移向那个长发妹,她竟然成为警队首长,正出席退休员警晚宴,他刚好退休了,有幸与首长同席……
  他泪水盈眶,枪口移向戴著小丑面具的胖子,他因为贿赂高官,正坐在高等法院的犯人栏内,神情自若地听控辩双方律师陈辞……
  左肩膀剧痛,血水渗出制服,枪口移向挥舞著竹竿的壮年汉,他安祥地躺在灵柩中,而他自己正向遗照三鞠躬,低声祝祷细叔一路好走……
  幻象纷呈,思绪凌乱。
  内心善与恶交锋,理智与冲动对峙,瞬间千念百转,他,突然,听到母亲的叮嚀,心灵为之震动,内在一股力量冒升……
  他紧握手枪,果断地手臂朝天,呯!子弹穿过魔幻的虚空,幻象飞逝,枪声煞停了交响曲……
  冬尽,春天总要来。(577字)
  【程思良点评】虚实结合,构思巧妙,前后照应。开头以“冬夜。春天会来吗?”设疑,结尾以“冬尽,春天总要来”呼应。小说写主人公的内心,善与恶交锋,理智与冲动对峙,瞬间千念百转,最终,他做出了正确的抉择。

  林馥(香港)
  “你只可以配戴白水晶。”贾居士对阿玲说。
  “为什么?”苏美施插口问。她第一次陪同她朋友阿玲见贾居士。
  “因她五行缺水,配戴白水晶会改运。”贾居士说。
  “我就要一粒白水晶。”阿玲说。
  “有没有改善身体病痛的石?”苏美施问“有,发晶。”贾居士说。
  “好,我买一粒发晶。”苏美施说。
  “方太你要选择蓝晶,会增加人际关系。”
  贾居士说。
  “好的。”方太全听贾居士指点买蓝晶。
  “张先生你要配戴黑夜石,对你生意有帮助。”贾居士说。
  “好,我就买十粒黑夜石。”张先生说“要一粒红宝石,对你身体健康。”贾居士对年轻朱小姐说。
  贾居士每天接触不同人有不同欲望,但都离不开追求财富、姻缘及身体健康。如果有一个人听从了贾居士趋吉避凶方法而灵验,就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贾居士就生意兴隆。每次贾居士都要人选择吉祥物去逢凶化吉,但今次轮到贾居士的抉择。
  “你要尽快决定,割不割?你身体胆石越来越大了。”苏医生说。
  “还有第三个选择吗?”贾居士问。
  “你可以配戴发晶,发晶会改善身体病痛。”苏医生笑说。
  “你?!”贾居士看苏医生熟识脸孔,啊!记得她了,她就是买了发晶的苏美施。(461字)
  【程思良点评】小说平中见奇,构思精巧。贾居士让人选择吉祥物去逢凶化吉,生意十分兴隆﹔这是铺垫。接下来,情节陡转,波澜突起。因为轮到贾居士自己要进行抉择了。面对医生提供的两个选择,他希望有第三个选择。然而,极具讽刺意味的是,医生提供的抉择,竟然就是自己教人的方法。其功效可想而知。

  徐振邦(香港)
  老胡是陶瓷大师,手艺了得,所创作的“胡瓷”在陶瓷界闯出名堂。
  老胡有几个徒弟,但没有得到老胡的真传。
  老胡认为:“胡瓷手艺不外传”,所以,老胡只想儿子小胡继承衣钵。
  “我是工商管理的高材生,将来要在商界发展。”可见,小胡对陶艺没有半点兴趣。
  对于小胡的回应,老胡马上搬出一堆道理说:“虽然胡瓷不是大生意,但胡家三代都是从事陶瓷,而且,你接管家族生意,总算是学以致用吧!”
  “我没有艺术天份,”小胡斩钉截铁地说,“而且,我已在一家大企业找到工作…”
  “胡瓷三代的陶艺技术,那怕要失传了﹗”老胡语气带点不满。
  “以我这副德性,根本学不成,也捱不下去,”小胡却不为所动,“传到我手,最终还是要结束的。”
  “这是你最后的抉择?”老胡语重心长地说。
  “是。”
  “胡瓷手艺也不要了吗?”
  “你把胡瓷传给徒弟吧。”
  “你不后悔?”
  小胡点点头说:“爸,你的徒弟比我的本领高,由他们来承传胡瓷手艺,是最合适的。”
  老胡想了一想,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对儿子说:“好吧,我支持你。”
  “是吗?”小胡感到诧异,不敢相信父亲会支持自己。
  老胡拍拍小胡的肩膀说:“半个世纪前,你爷爷同样要我在陶瓷手艺和自己的兴趣上,作出抉择。当时,我没有勇气拒绝你爷爷的命令,结果我选择了陶瓷。”
  “那么,你现在为什么……”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拒绝继承胡瓷,我的人生又会如何呢?”
  老胡笑著说,“你不要像我一样,被家族包袱所累。”(575字)
  【程思良点评】小说构思巧妙,意蕴丰赡,耐人寻味。故事中有故事,父子两代人的不同抉择,使人生走向不同的路径,引人深思。人生之路该如何走,应由自己抉择,而不是由别人为你选择。

  沈嘉伟(香港)
  萧云,德高望重,精通六艺,门下桃李数千。
  那年,萧云病重,弥留之际,有彪悍大汉二人,貌似牛头马面者。萧云知是鬼差,遂随之去。离开时,想念家人,心有慼慼然。
  不久,萧云走进一座大殿,有穿官服者坐于殿中。穿官服者道:“萧云有德,却如此命短,可惜,可惜!”
  萧云猜此人必是阎罗王,作揖道:“人终有一死,不算可惜。”
  “你可有心愿未了?”阎罗王问道。
  萧云想起家中妻儿及老母,锁紧了双眉:“家中母亲年事已高,儿子尚幼。妻子虽持家有道,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家人的生活顿成困苦。”
  “素闻萧云有孝慈,实在可敬﹗”阎罗王低头沉思后又说,“念你生前积下功德,本王特许你还阳,我另觅一人充当你的替死鬼吧!”
  当萧云听到“替死鬼”三字时,高声道:“大人好意,在下心领。为了一己私欲而害了他人,吾不为之。”
  “充当替死鬼的,尽是十恶不赦之人,你不必感到有愧。”
  萧云摇头嘆息:“十恶不赦之人,同样有妻儿、有双亲,若他突然去世,岂不是留下老人及孤儿寡妇?再者,不应该剥夺其改过自新的机会。若要由他们来代替我,我宁死不从。”
  “机会只有一次,你不后悔?”
  萧云义正词严地说:“我要是答应了大人,才是真正令萧某感到后悔的抉择。”
  “带他走!”阎罗王一声令下,鬼差押走了萧云。
  萧云忽然感到眩晕,矇矓之间,隐约听到:“本王准你还阳二十年,尽孝、行慈、守信,帮助有需要的人……”
  当萧云醒来时,自己正躺在床上,若有所悟。(579字)
  【程思良点评】一个人无论处于何种境况,都应恒存善心。面对阎罗王的为其增阳寿的好意(也许是考验),萧云本自真心的抉择,为自己赢得了还阳二十年,以便尽孝、行慈、守信,帮助有需要的人…这是一篇颇具聊斋味的传奇闪小说,构思巧妙,内蕴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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