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意间,在先驱报这个偏僻的角落里耕耘这个专栏已经差不多四个月了。原以为会像多年前搭建《阳光屋檐》一样,多少会有一些来自读者的反馈。哪知道这么一段时间过去,从未接到来自读者通过微信或别的方式的信息,不知道是有人看还是美人读,隐隐有一种在街边叫卖,眼前虽人流如织,却无人停留问津的微凉感觉。
于是我可以有理由认为,在这爿屋檐下唠唠叨叨的我,纯粹是自说自话,自娱自乐。
即使如此,还是想继续说。或许,哪一个时候,就会有人在我面前驻足,哪怕只有一个人,只听了我的一句话。)
从本期开始,想说说更多族裔(而不仅仅是华人)以及不同身份的人们的故事。这些故事都是笔者工作、生活中见到的或听到的或邂逅的真实的人和事件。由于大家都能理解的原因,有时会对涉及的人名或地名做一点替代或模糊处理。
今天的浮世绘,想讲一个“歪果仁”,一个拜客曼(Bikeman)的故事。什么是拜客曼?用一句中国人的术语,就是三轮车伕。
奥克兰虽只有区区一百五十万人口,其比例却占了新西兰整个国家三分之一。记得20多年前来到这里的时候,只有70多万人在这里聚集。短短20来年,就让一个城市的人口增加一倍,这种情况在别的国度也不曾多见。想想也有道理,新西兰每年净增加人口人数将近7万人,我没有找到有多少人留在奥克兰的统计数据,但是凭猜测也应当能够想见得到,大多数人留在了这个城市。原因嘛,很简单,一来,这里的气候冬无严寒夏无酷暑适于居住,二来,这里有最多的商机,这里有最多的工作机会。无论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抱怨交通有多么拥堵,房价是如何昂贵,还是有越来越多的人络绎不绝接踵而至,留在这座城市。
“Bikeman(拜客曼)”从字面上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这种专门从事接载客人在奥市中心观光休闲的人力三轮车,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每一天,无论白昼夜间,不管是天晴下雨,都会在市区看到他们的身影。慢慢地,成了奥市的一道特殊风景。
“拜客曼”(车伕)们都是年轻的人们,甚至其中还有女孩。他(她)们见到有人接近,就会满脸笑容上去打招呼、揽客。当然许多人都是摇手谢绝说No,但是,无论是车伕们还是游人们,彼得给对方的都是和善的笑脸,因此,笑意从来都没有从拜客曼们脸上消逝,即使在没有客人的时候,他们的脸上依然洋溢著愉悦的神情。
看来他们应该很喜欢和享受至少不讨厌这一份工作。
八月底九月初的奥克兰,虽有樱花初绽,玉兰满枝,但这个应该可以算是春天的季节依然料峭冰寒,尤其是在午夜的街头。
这是一个星期四的晚上,来市区酒吧消费的人数,并没有像周五、周六那么多。可是,还是会有一些迷恋夜色的人们在这里滞留,一直到天边露出鱼肚白。尤其是美洲杯帆船停泊港附近的几个酒吧,这样的人会更多。因此,“拜客曼”们的三轮车往往就停在码头旁边的三角地带上候客。
已经是凌晨4点。弗洛瑞恩(Florian)还在奥克兰市中心王子码头附近的街道上骑行。由于飘著小雨,他骑车的速度必须要快一点。一来,可以少淋一点雨,二来,他需要踩踏脚踏板产生的热量来温暖自身。不这么做,身体里渗出的汗水与淋在身上的雨水会内外夹击,让他本来已经很冷的身体会更加冰凉。
已经有两个小时没有接到活了,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街灯还是那么明晃晃地照著夜幕下城市的每一条街道,可是,灯光在道路上一滩滩的水迹映照下,泛出一丝丝清冷,除了少量的出租车和网约车在街道上无声地游弋,整个城市跟街道上零零星星的行人脸上的神色一样,也显得有些倦怠和疲惫。
弗洛瑞恩决定收车了。他在皇后大街临海的一头停了下来,给还在王子码头街边候客的同伴打了个电话,便扭转车龙头,向帕奈尔(Parnell)方向骑去。三轮车是从拜客曼公司租来的,公司的车库设在那里。每天,拜客曼们都要去那里领车,跑完了以后,再把车还到车库里。
把车在车库里停好,弗洛瑞恩走进洗手间,在那里把穿了一天,又冷又湿的衣服换下来,从随身的防雨包里取出干衣服穿上,锁上车库的门,他朝外走去。跟往常一样,他想走回自己在教会湾(Mission Bay)的住处,可是,今天他觉得特别累,站在路灯下,踌躇了一会儿,走到一个大路口,掏出了手机,决定招一辆优步(Uber)回家。
手机显示,优步车要等4分钟。他顺势坐在路边的花台上,闭上眼睛养神。还好雨已经停了,不过有风,还是很冷,他下意识地拢了拢外衣,这样似乎要暖和一些。
不一会儿,一辆白色的普锐斯(Prius)汽车几乎毫无声响地来到了他的身边,他一看车牌,正是自己叫的网约优步车。他下意识想站起身来,可是双腿竟然使不上劲儿。他用双手撑在花台上,让自己挪动了身躯。他就用这样的姿势,几乎是爬著钻进了汽车。
优步车司机回头热情地向他问好,并告诉他,车上有免费赠送的瓶装水,如果需要,请他享用。司机的话语一下子把飢渴感从弗洛瑞恩身体里唤了出来。他说了声谢谢,拿起一瓶水,一口气喝了一小半。他觉得一下子疲惫缓解了许多。
优步司机的热情和水,让弗洛瑞恩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很自然地,他们开始了交谈。
他问司机,这是否是他的全职工作?每天都跑这么晚吗?司机回答了他的问题后,顺便问起了弗洛瑞恩。
“今天是出来玩的吗?看来玩得很开心哦,这么晚才回家。”
“我是刚结束工作。”弗洛瑞恩说。
“哦?是吗?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司机很意外,除了他们这一行,还有人也需要做这么晚?
“拜客曼(Bikeman)”看到司机有一点不明白,他补充说:“就是在码头上载客游览的三轮车。”
“哦。原来如此。怎么样,收入不错吧?”
于是,一路上他们聊的都是“拜客曼”的话题。弗洛瑞恩告诉他,今天从下午5点跑到凌晨4点,一共挣了150元。如果是周末,客人会多一些,可以挣200到300元一天。这活不轻松,再说,他持的是工作度假签证(Working Holiday Visa),除了工作,还想到这个国家的各处走走看看,所以不是每天跑车,而是每周跑三天。加起来,一个礼拜可以挣到500-600块钱。不过,车是租的,租金每周120元。这样可以净挣350-400多元。刨去150的房租,还能剩下200-300元左右的生活费。
优步司机侧脸看了看弗洛瑞恩。这是一个很帅的小伙子,典型的高加索人脸型,皮肤白皙,脸庞尖削,鼻樑高挺,留著飘逸的鬍子,一头卷发让他显得有几分书卷气。司机没有想到的是,拜客曼的这份收入会这么少,连最基本的生活需要都不能满足。可是,他却没有从弗洛瑞恩的脸上读到艰难和沮丧。他一下子觉得自己利用业余时间跑优步并不是那么艰辛,比起拜客曼们,其实算得上是一份不错的差事。
弗洛瑞恩还告诉他,干拜客曼的人们都不是新西兰人。他自己来自法国佛罗伦萨。别的拜客曼,有的来自哥伦比亚、智利、阿根廷,还有英国。其中还有一个女孩子来自巴西,她的生意明显比男孩们要好,一是她人长得漂亮,二是游客们都喜欢坐女孩子的车,还要,拜客曼们都愿意让著她。
优步司机把弗洛瑞恩在Paritai Drive放下,这是弗洛瑞恩住的街道。司机告诉他,这是奥克兰最昂贵的街区之一,许多导游都会把游客们带到这里转一圈,欣赏这里成群的豪宅。
弗洛瑞恩很诧异,然后开心地笑了。他说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同伴们:我住在奥克兰最豪华的街上!
跟司机说再见的时候,弗洛瑞恩说:谢谢您把我带回家,谢谢您提供的瓶装水。您的热情让我觉得来新西兰旅游工作是对的,不仅仅这里的风景很漂亮,这里的人更好!
临进门之前,弗洛瑞恩算了一下,这趟优步(Uber)花了他9.8元,占去了一天生活费的差不多三分之一,明天还是走路回家,会省一点钱......
2107.9.10新西兰奥克兰
| 相关评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