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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8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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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D02版:先驱文化
虽然青春很短,但活得很久啊
 作者:庄雅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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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岁以后,大概每隔十年就会有一次“危机”。有部电影叫《20,30,40》,虽然表述的是女子情感生活状态,但我觉得大门槛是没错,人每次站在另一个十字头的开始,要是不多想想,那心得多大啊。
  而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这三十年里,至于五十岁以后的日子,在稍微年轻点的人眼里,那简直就是重重黑幕,根本不敢去揭开,生怕揭开之后只有广场舞。
  然后那些撒娇的年轻人已经开始营造“90后已经开始中年危机”了这样的氛围。为什么是撒娇呢,因为活著就是剥洋葱揭黑幕啊,这才哪到哪儿,敢说出口的都不是危机。“她/他到底爱不爱我”是年轻人的抱怨,你看真危机的敢不敢到处去问“我老婆/老公到底爱不爱我”。
  真的中年危机就像那只静音耳机的广告,只要能片刻安宁不去想烦心事就足够了。然后健身、买跑车、曖昧或出轨、移民、要紧牙关活出积极向上感:稳住我们能赢,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而“90后危机”是一种“次青春危机”,根本不危,反而可能是第一次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虽然青春很短,但活得也许会很长很长啊。
  也许是突然发现有些招数不灵了:失恋痛哭的时候不再有人安慰你了,因为其他人在卫生间补完粉继续笑著出来见人;年过28岁还在办公室插科打諢,已经不是受人欢迎的年轻孩子,而被异样的眼光鉴定为“职业老油条”;依然想动不动就辞职去gapyear,但回来很可能给比自己小五岁的年轻人做下属;喔,还有,深夜火锅已经约不到人了,朋友们会说已经躺下了,不如明天酒店下午茶……说“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纵情燃烧”的人,永远留在“27岁俱乐部”了,可大家都要长长久久的活下去。身边三十岁的人,他们的“危机”不是找一份好的工作、薪水要高,而是开始郑重考虑职业生涯:这个行业还有什么发展,我又能走到哪个地步;除了赚钱是不是要开始理财了;结不结婚已经不再只是一个“有没有遇见合适的人”的理由,而是正经考虑权利义务、自由与边界……而曾经发誓要在一起的好友,居然慢慢不联系甚至拉黑了……总而言之一句话:青年们在路上飞奔,你不能总是打波拍拖穷游吧?这样会有年轻人笑话你:你哪里是有一颗二十岁的心,你根本就是只有二十岁的消费水平吧。
  每个年龄门槛上的危机都来得猛烈而突然,你会觉得跟打怪游戏一样。面对难度陡然增高的这一关,压力简直不要太大。跨过每个十字头的前两三年,都是欲哭无泪,但总算有一件值得安慰的事就是,只要忍过这段时间之后,居然黑幕后面是风平浪静和海阔天空。换句话说就是:你终于接受了。习惯了。
  我有时看国产电影会嘲笑导演:他是打算一辈子就拍这么一部电影吗?
  这么说是嘲笑他在短短的一两个小时里塞了太多东西,既要江河壮丽,又要爱恨情仇,还得寓教于乐,最后往往看见的是狗熊洒了一地的苞米。总是不肯慢慢把一个个小故事说清楚,除了心太大之外可能确实是机会太少。就好像人要是只活到三十岁,你多能折腾多丰富多彩都行。
  每隔十年,人的想法会大大不一样,经历多了,思维方式也会跟以前不同。有一句特别招人恨的话就是:等你结婚/生孩子/…/之后就知道了。经常听得人无名火起。年轻人心中反驳的话则是:你放心,就算我结婚/生孩子/XXX之后,也不会像你这样。话是没有错,错的是用自己狭隘的经验去想像别人,并且试图证明自己的唯一正确性。
  所以,当青春期真正的过去之后,人第一次开始意识到,以后纠错的成本越来越高,也不再有借口让他人负责,也不想活个三四十岁就戛然而止,那么就能慢慢冷静下来,从长计议了。
  从容就是这么来的:你知道要活很久,每个人生阶段的重心不一样,就要妥善安排进程:有时是职场,有时是家庭,有时是放飞自我,有时是跑赢通胀。
  体面也是这么来的:你知道要活很久,这一波赚不到的钱还有下一波,错过了这个人还有下个人,做过的不靠谱的事儿会跟随你很久,犯不上搭上名声去赚快钱或骗别人。而活得久还有一个好处,就算年轻时干了太多傻事儿,慢慢来总算也勉强能洗白。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哪儿是中年危机啊。
  这简直就是“成年危机”,因为你终于要做一个踏实靠谱不能依赖他人的独立的大写的成年人了。
  你承认不承认,人的品位、口味都是会变的。而我看见的例子是——无论你曾是多么活泼可爱聪明的年轻人,没有任何人能预测到过了三十岁、四十岁会成为什么样的成年人。我见过有的人成为更好的人,也见过有些人成为更糟的。这件事讲起来就复杂咯:但无非是,路越走越宽,或越走越窄。
  我记得有个朋友,在那个意大利老男模刚刚走红的时候,曾经感慨过:看看人家,谁说老了非要家长里短,我老了也要做这样的懂得生活有品位的人。
  几年过去了之后,他的感想就变了:唔,先不说天伦之乐吧,我觉得我老了要过得特别充实,我现在就觉得还有好多事儿要干,谁耐烦一把年纪穿得像个花孔雀一样在街边走来走去等街拍?
  哈哈哈,你说他哪一段话是错的?都没有吧,只是随著时间的变化,心境也不一样了。
  身体不一样也会让心情不一样,我经常问朋友:你现在走到哪一步了?他们会各种回答我:唔,夜店是万万去不得了,刚刚走到茶馆这一步,还没有开始马拉松,也还尚未灵修,离纯吃草还有一定的距离……岁数大了以后,会发现,其实有一些看起来不正确的道理往往才是活得比较踏实的真理。
  而这种话呢,只能意会,不可言传,说出口就会被群起而攻之。而且大家最后发现,既然已经不算夭折,又打算活很久,总体来说还是要美好温暖,要不后面几十年太难熬了。这……就很鸡汤了。
  但有些鸡汤是更可怕的,就是那种貌似充满鲜活生命力的童子鸡汤。你分辨一下,它们总是教你纵情肆意,好像活过三十岁之后就该活埋了一样,总是把一个正在度过“成年危机”的你拉回二十岁的那个岁月,用那样的逻辑思维来诱导你“掀桌吧老子不干了”。而可笑的是,有真正的中年人,也特别喜欢干掉这一碗,觉得只要有“不过了”的心态,就能保持年轻。说好的“贤者时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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