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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8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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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C02版:先驱自媒体
四大公子之孟尝君---无用的用处
 作者:中文先驱专栏作家 狮子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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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尝君名田文,是齐威王之孙,齐宣王之侄,靖郭君田婴之子。因封地在薛地(今山东省滕州市内),又称薛公,号孟尝君。
  孟尝君大概是战国四公子里最精通人情世故的那一个了,在那么错综复杂的年代,他是四大公子里唯一不依附某个君主,一直保持中立,被多个大国君王器重跪求,善始善终的一个奇特存在。
  这大概和他童年经历有关吧,缺乏关爱的孩子往往会往两个方向发展:一种是为了保护自己有很强的攻击性,一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发展出各种智慧逃避争端,尽最大努力让自己不要陷入任何矛盾漩涡中。
  孟尝君,就是后者,他很少明确表示自己的态度,一生对人慷慨大方,靠著多年积攒的各种人脉,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结果。所以几千年来,无论文艺作品还是现实生活,只要形容人慷慨仗义,大多会起个绰号“小孟尝”或者“赛孟尝”之类的---他,竟然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形容词。
  孟尝君的爹,靖郭君先生,人如其名,是郭靖大侠的完全颠倒版----他奢侈自私,好色骄纵,一辈子生了四十多个儿子,田文是他一个不得宠小妾的儿子,偏偏生辰八字不太好,在当年的迷信说法中,五月初五出生的孩子,长大后会妨碍父母的。
  于是这孩子一生下来,靖郭君就让小妾把娃弄死,小妾不忍,假装听命,却偷偷地把孩子养大,教育成人。田文长大后,靖郭君发现此事大怒,冲到小妾的房间就开始发飙:“老子让你扔了这小子,你竟敢私自养活,不要命啦?”。
  田文第一次见到父亲,还来不及表达孺慕之情就受这等打击,却不哭不退,极其冷静地叩头大拜:“父王不让养育五月初五的孩子,是何缘故?”。
  靖郭君冷冷回答:“五月初五的孩子,长大后身长跟门户一样高,会害父害母的。”
  田文反问:“人的命运是由上天授予呢?还是由门户授予呢?”
  靖郭君被问了个哑口结舌。田文接著反问:“如果是由上天授予的,您何必忧虑呢?如果是由门户授予的,那么只要加高门户就可以了,您财大气粗,谁还能长过您的财富呢?”。靖郭君竟被未成年的孩子问了个无言以对,只好羞愧离去。
  田文的小命终于保了下来,也因为这份难得的机智,偶尔可以见见亲爹了。他就趁机问父亲:“儿子的儿子叫什么?”靖郭君回答:“叫孙子。”田文又问:“孙子的孙子叫什么?”靖郭君又答:“叫玄孙。”田文再问:“玄孙的孙子叫什么?”靖郭君不会了:“我不知道。”
  田文趁机劝諫:“从您执掌大权担任齐国宰相起,到如今已历三代君王,齐国的领土没见一点增广,您的私库却积满奇珍异宝,与之相对,您的门下竟见不到一位贤能之士!都说将门出虎子,相家养英才。可您看看咱家?所有姬妾肆意践踏綾罗绸缎,门下贤士却穿不起一件粗布短衣;男僕女奴肆意丢弃鱼肉珍饈,门下贤士却贫寒到吃糠咽菜。怪不得您不知道玄孙的孙子叫什么,您大概压根儿就没想过怎么把家业传到玄孙那一代吧?”。
  靖郭君闻言一身冷汗,这才发现这个差点被弄死的小孩不是一般的远见卓识啊!于是彻底改变态度,器重他信任他,让他开始主持家政、接待宾客。
  被忽视的孩子一旦有机会,是一定会比顺风顺水的孩子更加勤奋谦卑的。一个王三代,每天虚怀若谷求贤若渴地勤勤恳恳工作的形象,一下子就把田文的美名迅速传遍到诸侯各国中。
  田文自己也争气,不出几年就把他爹的内政外交改革得清清爽爽,打理得井井有条,弄得各诸侯国纷纷派人来劝靖郭君立田文为世子。于是,靖郭君去世后,田文果然在薛邑继承了他爹的爵位,即薛公,食邑在薛地。
  闺女一阵赞叹:“标准的苦孩子逆袭桥段啊,不知有没有宫斗情节?”。
  怎么可能没有?富贵人家,哪有什么真正的父子亲情,无非是哪个孩子最能延续家族荣华,便让哪个孩子继承家业罢了。田文从小吃过苦,知道每个人终其一生追求的,无非就是自己多么与众不同,多么值得温柔以待。所以他也终其一生,一直努力给身边每个人这种感觉----而这,就是他超高情商一生不倒的秘诀所在。
  田文继承老爹产业后,仗义疏财,大力招揽各诸侯国的宾客以及犯罪逃亡的人,鼎盛时期,食客多达三千余人。靖郭君自己就是王爷,又做了三朝相国,家底深厚,田文又是慷慨仗义之人,所以食客到他家中,待遇不分贵贱一律与田文相同。
  不仅金钱上优待,田文最绝的地方是情感上对每个人都关怀到最细最暖的那一点:他接待宾客之时,总在屏风后安排侍从记录谈话内容,记载宾客无意中提到的亲戚住处。等宾客前脚离开,田文后脚就派使者到宾客亲戚家里抚慰问候,献上礼物。这一招极其暖人,一时之间,各诸侯国的人才纷纷前来投奔田文。
  其中有个落魄文人冯諼,穷到没饭吃了来投奔田文。田文问他有何特长,他说没有,问他有何爱好,又说没有。这种一没特长二没爱好的人,搁四大公子另外三位那里,根本没法通过入学考试的,偏偏孟尝君大方,也不说什么,就当个闲棋子养在了家里。
  偏偏这个闲棋子超级不老实:隔一段时间居然弹著一把破剑表演弹鋏而歌的行为艺术:“长鋏归来乎!食无鱼。”。僕人被闹到不行,跑去打小报告:“冯諼在唱『长剑回家吧,饭里没有鱼』”,孟尝君大手一挥:“给!”
  消停了几天,冯諼又来弹鋏而歌:“长鋏归来乎!出无车。”。僕人又去报告:“冯諼又在唱出门没车啦。”,孟尝君大手一挥:“给!”。
  所有人都觉得弹鋏怪人该知足了,偏偏他还是继续有幺蛾子:“长鋏归来乎!无以为家。”。
  这下所有人都噁心到吐了:这廝知不知道什么叫知足!给你好吃好喝好宝马,居然还抱怨没钱养家,你谁啊你!孟尝君却还是很有耐心地打听到冯諼有寡母在家,索性让人每月给冯諼老娘送吃送喝养著她,这下冯諼终于安静了。
  不闹了就好好工作吧!孟尝君把这个养了几年完全没用的闲散棋子派到封地薛城去收债,冯諼开开心心地一边往车里装债券一边和老板聊天:“收完债我买点儿啥回来啊?”,孟尝君随口应了句:“你看家里缺啥就买点儿回来好了。”。
  过几天,弹鋏怪人回来了,兴冲冲地:“老板老板!我给你买了您最缺的宝贝回来啦!”。
  孟尝君很高兴:“ComeOn!快秀出来!”。冯諼笑嘻嘻地:“您这齐国的相国当著,家里金银珠宝、能人美女的,貌似啥也不缺,我就把无力还款的百姓债券都烧了,换回了您最需要的『义』字,现在薛地一城百姓都老感激你了!”
  孟尝君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到他脸上----那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不是你的你不心疼是不是?但是冯諼做都做了,骂也白搭,索性装装大方,谢过冯諼的创新思维,心中暗暗决定:以后再也不用这廝了!这么作的冯諼都被孟尝君温柔以待,天下贤士自然越来越多地赶来归附。田文对于来到门下的每一位宾客都热情接纳,不挑拣,无亲疏,一律给予优厚的待遇。所以宾客人人都认为田文对自己赏识、和自己亲近。
  名声越来越大的孟尝君被羋月的儿子秦昭王看上了,一定要找齐湣王要田文,正好有点儿审美疲劳的齐湣王趁机把孟尝君送到了秦国。
  秦昭王一直费尽心机要瓦解六国反秦的“合纵之约”,所以孟尝君入秦后,秦昭王二话不说就把前齐相孟尝君封了相国,让其他五国对齐国这个超级大国狠狠猜忌了一把。
  看到合纵不再是铁板一块了,秦昭王也就借口大臣反对把孟尝君给拉下相位,假惺惺说秦国贵族认为让一个齐国宗亲当秦国相国不妥,孟尝君处理国事的时候肯定会先齐后秦,这不公平。
  百口莫辩的孟尝君只好乖乖交出相印,眼睁睁看著秦王好吃好喝地把自己软禁起来,也许哪天再来一个“秦国贵族意见”,自己小命也就没了。好在他数十年的仗义疏财换来了朋友遍天下,不过几天,就靠人牵线求到了秦王宠妃那里。宠妃答应吹枕头风,但是条件也苛刻:要一件和秦王一模一样的白狐皮大衣。
  那大衣可是孟尝君的镇家之宝,用几千只白狐皮毛制成的,来秦国后为了表明忠心,忍痛献给秦王的,哪里还有第二件啊?一筹莫展之际,有食客自告奋勇:“小菜一碟,明早奉上白狐大衣!”
  这位曾经当过小偷的食客拎著两斤肉包子就来到了秦宫,月黑风高夜,偷鸡摸狗时,他先从狗门爬了进去,再用沾了麻药的肉包子把一群警犬麻翻,神不知鬼不觉地去仓库偷回了白狐大衣,让孟尝君献给秦王宠妃。
  在宠妃的强烈枕头风下,秦王一个晕乎,便下令放了田文。田文获释后,立即快车逃离,更换出境证件,改了姓名飞快逃命。秦王不过一天,就后悔放虎归山了,赶紧派人快马加鞭前去追捕。
  孟尝君一行紧赶慢赶,终于夜半时分到了边城函谷关,却发现按照秦律,鸡叫之时才能开关放人。田文唯恐追兵赶到,心急如焚,所有门客一筹莫展之际,有个一向没本事的门客惟妙惟肖地学起了公鸡打鸣。不过三两声过去,附近所有的鸡都随著一齐叫了起来,守卫只好起床开城门,孟尝君等人立即出示了证件逃出函谷关。
  他们出关后也就一顿饭的工夫,秦国追兵也快马加鞭来到了函谷关,但已落在了田文的后面,只好悻悻而归。
  逃离大难的众门客回想起当初田文收留“鸡鸣狗盗”的两人之时,所有宾客都深以为耻,不愿和市井小人列为同僚,谁知田文此次落难,竟是靠著这两位最没出息的门客使出市井手段才终于获救。大家才终于由衷佩服田文广招宾客不分人等的作法:原来看似无用的闲人,也会有他们独到的用处啊!过了不久,另一个闲棋子冯諼也开始大放异彩了:做过秦相的孟尝君回国后,齐王终究还是难以信任他,不久就找个借口把他齐国的相印摘除,让他回封地薛城养老。薛城百姓听说免了他们债务的孟尝君归来,杀鸡宰牛,敲锣打鼓地跑到城外十里相迎。人生低谷的孟尝君看到这番景象,热泪盈眶,拉著冯諼地手深深感谢:“先生为田文买的『义』,我今天终于见到了!”
  冯諼摆摆手:“狡兔有三窟,仅得免其死耳,今君有一窟,未得高枕而卧也。请为君复凿二窟。”。一下子占了“冯諼市义”“狡兔三窟”“高枕而卧”好几大成语的冯大先生带著五十辆车,五百斤金跑去游说梁惠王:“天下第一能臣孟尝君受君王猜忌提前退休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谁先提前把他抢来当相国,谁的国家就会国富兵强呢!”
  梁惠王立马请原来的国相做上将军,把相位火速腾出来,派使者带一千斤黄金,一百辆车,高薪诚聘孟尝君。冯諼又火速赶回齐国,提醒孟尝君:“一千金是超级高薪,一百辆车是显赫使节。
  齐国肯定能听说这个情况,你这次绷住啊,千万别答应,咱得把身价抬的足足的。”。就这样,魏国的使者在齐魏之间来来回回往返了三次,孟尝君都是客客气气迎接,坚坚决决推辞。
  戏做到这个程度,齐王坐不住了---原来自己不稀罕的孟尝君居然还是各大诸侯国的香餑餑啊!后悔莫及的齐王赶紧派太傅送一千斤黄金、两辆彩车、一把佩剑和一封卑微至极的道歉信来求孟尝君:我错了!我错了!求您看在咱共同祖宗的份儿上,回来继续管理国家吧!冯諼又教孟尝君:“趁著这机会,赶紧向齐王请来先王传下的祭器,在薛地建立宗庙。”宗庙建成后,冯諼回来报告孟尝君:“三个洞穴都已凿成,您可以暂且高枕而卧,安心享乐了!”
  在冯諼的运筹之下,君臣关系也就好了几年,齐湣王心中的疙瘩终究还是没有解开,对孟尝君始终不能全部相信,但由于宗庙在孟尝君的领地上,所以为了自家宗庙,不论谁去欺负孟尝君,齐湣王都第一时间火速派兵支援孟尝君---宗庙社稷,宗庙社稷,在古代君王的眼里,老祖宗的几个牌位,可是排在社稷的前面啊!所以,仗著冯諼的高瞻远瞩运筹帷幄,孟尝君虽然始终解不开齐王心中的猜忌,却也安安稳稳活到自然老死。也算是幸运人生了。
  四大公子论治国才华,当属信陵君第一;论个人奋斗,当属春申君为首;论好运阳光,自然要数平原君;可论起政治手腕,揣测人心,他们三个却远远不如在大家族夹缝中生存下来的孟尝君了。就是这么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怀揣著一颗功利之心,却把管理学的“懒蚂蚁效应”
  用到了极致,这个优点,真是不服不行。
  懒蚂蚁效应是日本北海道大学进化生物研究小组对三个分别由30只蚂蚁组成的黑蚁群的活动观察。结果发现:大部分蚂蚁都很勤快地寻找、搬运食物、少数蚂蚁却整日无所事事、东张西望,人们把这少数蚂蚁叫做“懒蚂蚁”。有趣的是,当生物学家在这些“懒蚂蚁”身上做上标记,并且断绝蚁群的食物来源时,那些平时工作很勤快的蚂蚁表现得一筹莫展,而“懒蚂蚁”们则“挺身而出”,带领众蚂蚁向它们早已侦察到的新的食物源转移。原来“懒蚂蚁”们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侦察”和“研究”上了。它们能观察到组织的薄弱之处,同时保持对新的食物的探索状态,从而保证群体不断得到新的食物来源。
  看看孟尝君,平常养了多少闲人啊:又是冯諼,又是鸡鸣狗盗之徒,可就是这些“懒蚂蚁”
  们,平常白吃白喝极其无用,却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把大家从困境中一把拽出---而且用的还是匪夷所思的奇怪方法!所以,还是那句话:人不能把自己时间安排的太满,也不能把知识、见闻和朋友界定的太死,留些时间和精力给那些看似无用的事、无用的人,总有一天,那些不定哪个年月放置的一颗闲棋,就会在你人生的大棋局里,起上至关重要的作用!偶尔做做懒蚂蚁,偶尔交交懒蚂蚁,你的人生,也许就此改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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