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走在人生的路上几十年，越走，越模糊了眼前;越走，却越清晰了回忆。
　　我依稀记得儿时在故国的苗寨，在太阳下听叼著旱烟斗的老者在禾晾架的屋簷下摆龙门阵，或激或柔，或喜或泣，清纯也好，污浊也罢，那一会儿，便会在故事里忘却了饥寒冷暖，悲欢合离......
　　这里也是这么一爿阳光屋簷，让你我一起，沏一杯清茶，听听清泉在石上流淌时传来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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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一 上海

　　七月的沪上，热得像蒸笼，可是这几天突然有降温，像吹著和煦清风的阳春，，叫人弄不清到底是春上还是夏天。我到郑州讲学，从上海转机，没有相约，我就这样在这个季节来到这座城垣。
　　有一个故事，讲的是八九十年前，那时的上海滩江湖上把事的是黄金荣，手下有一帮弟兄，基本把控了沪上的商行、食肆、杂货铺、青楼、烟馆等一众商户的“保安”。黄老大每月发一次餉，好几个月，一个17岁的小马仔拿到钱就跑远了，黄金荣想，这家伙肯定不干好事，不知去哪里吃喝嫖赌去了。有一次，他派人跟踪，才发现，这小马仔拿著钱不是上青楼进赌馆，而是去到他住的贫民窟，招来平时给他干事儿的小伙伴，把钱全分给他们!闻听这事，黄金荣长嘘一口气，说道：等我死了，上海滩就是他的了。结果，黄老板还没死，上海滩就成了这个小马仔的了，他不是别人，就是后来称霸沪上江湖的杜月笙!那时的上海滩，最兴盛的石库门一带，居住著的，都是从各地逃来上海讨生活的外地人，鱼龙混杂，在灯红酒绿、歌舞昇平的石牌楼后面，是鳞次櫛比的棚户区，各色人等在从事著行当，其中不乏坑蒙拐骗、鸡鸣狗盗之辈。
　　时过境迁，转眼近一个世纪过去，如今的上海滩已经不可与当年同日而语。人们看得见，昔日荒芜的陆家嘴，已经成为这座城市乃至全中国最繁华之所在，东方明珠塔、金茂大厦、环球金融中心、上海中心大厦等超高建筑在宣泄著上海作为超级国际大都市的尊荣;人们看不见，城市边缘区域如宝山区，狭窄的街道上流淌著从街边食肆里溢出的油水，星散著五颜六色的包装袋、饮料壳、脏纸巾;这一切，像极了彼岸城市纽约，这大概就是今日大都会的共同特征。
　　上海为防拥堵，实行车牌拍卖制。“沪字私车牌照”拍卖价已经飙升至8万元，已经超过许多国产品牌汽车价格，于是便衍生出一个特殊现象，那就是，满大街跑著的，多半是外地牌照汽车，尤其是莘庄、宝山边缘地区，掛沪牌的汽车十分罕见，路上跑的几乎全是外省牌照，几乎所有省份牌照都有，尤其是临近的苏、浙、闽、皖、赣几个省区的牌照，更是满目可见。
　　这一切凸显，其实居住在上海的人们，许多不是上海当地人;这些来自他乡的漂流者，居住在当地地主们自建的房屋里，年轻点的中年的，男的女的，半路夫妻，临时鸳鸯，什么人都有，干的也大多是“漂流”的事情，足浴按摩、麻将牌馆、食肆茶坊，地沟油臭豆腐，掛羊头卖狗肉，那可真是“五彩繽纷、目不暇接”，让这座城市轮迴为声色犬马的世道。
　　这便是如今的上海，有耄耋年迈者告诉我，这一切，跟他年轻时那个时代，几乎毫无二致。
　　当清晨的鸡鸣声此起彼伏响起，在料峭寒风中，街道上开始浮现一个又一个踢踏著人字拖鞋，身著镶棉睡衣，斜乜著睡眼，打著呵欠的人们，上海的一天又开始了，周而复始，今天的人们又在把昨天的故事一遍又一遍地反覆上演。
　　这就是我看到的东方天空下的上海屋簷。

　　之二 上海故事之一场鸡肉引发的事件

　　刚刚立秋，上海依然是仲夏的味道：热!但是，秋已经到来，行道树上的叶儿开始从深绿渐渐泛黄。
　　夜间与久别老友在苏州河边小酌，听他讲起这样一个故事。
　　LX的姐夫把他的同事介绍给表妹LX，几次接触下来，LX对这位男士没有太多好感，也没有太多恶感。俩人有时也会看看电影，吃吃饭。
　　那天傍晚，他又约了LX一起到上海小有名气的振鼎鸡吃饭，他点了半只鸡。
　　两人边吃边说话，不觉间感觉吃饱了。但是，鸡肉吃了不到一半，看来只有打包回去。
　　无意间，LX的眼睛转向窗外，隔著玻璃窗，她看见一个还穿著襤褸冬衣的老人杵著枴杖就站在窗边，眼睛直盯盯地瞅著窗内餐桌上吃剩的鸡肉。大概是饿极了，老人的喉结不停地上下动著，吞嚥口水。
　　“您想要吃吗?”LX开口问老人。
　　老人用手指指玻璃，又指指自己的耳朵，表示听不见。
　　LX笑了，说自己真笨，隔著玻璃，怎么听得见。她用手端起盛著鸡块的盘子，向老人示意，老人频频点头。
　　LX示意让老人进来，老人连连摆手，指著店堂里来回走动的服务员，那意思是饭店不会让他进去的。LX招来一个伙计，告诉他，自己点的鸡吃不完，剩下大半边，基本没动过，想送给窗外的行乞老人，请他让老人进来。服务员迟疑了一会儿，说，老人进来不好，不过，他可以帮助打包送出去给老人。
　　LX说：“也行，请你再给装一碟调料，否则鸡块没有味道。”
　　服务员去拿袋子了，这时，LX才看到桌对面的他满脸写著不高兴。LX问他怎么了。他彷彿憋了很久，她这一问，一下子打开的他的话匣子：别小看这些要饭的老头老太，他们装可怜，其实他们每天都可以讨到很多钱，日子过得不一定比你差。LX听了心里有一点不舒服，说：如果是个年轻人、中年人，好手好脚的，也就算了，可是这是个拄著枴杖的残疾老人誒，要是他日子比我们过得好，需要讨人家吃剩的东西吗?是你你愿意吗?
　　大概不想闹不愉快，他没有吱声。当服务员拿来袋子，正准备把鸡肉装进去时，他突然拿起自己用过的调料碟子，把汤汁一下泼到鸡肉上，原本乾净的鸡肉一下子变得特别噁心。LX惊呆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心里觉得特别堵，既难过又愤懣......
　　窗外的老人并没不要，飢饿让他接过了LX递给他的装著鸡肉和新鲜调料的塑料袋，连声说著谢谢谢谢。
　　饭后，他们原本要去看电影的。但是，LX对他说：我累了，改天吧。
　　从此她把他的电话列入了黑名单，让他拨打她的电话时，永远是“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

　　2107.7.31 中国 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