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人故去了,柳携家人去参加他的葬礼。
他来自萨摩亚,享年69岁。四十年前,携家带口漂流来到新西兰,如今,他的四个儿女为他养育了17个孙子孙女,甚至还有了三个重孙子。
如果这里要记叙的,就是一个悲悲慼戚、哭哭啼啼的葬礼,那将不会是一篇值得读的文字。
但这里所要讲的,却真的就是一个葬礼。
只不过,这个葬礼,却像一扇门,让柳看到了一个他所不熟知的族群-萨摩亚人,如何看待在世和往生的生命,从这里,似乎能窥见他们心中那一个别样的萨摩亚天堂。
在咱们的故乡。咱们的故国,无论北方南国,还是东土西疆,每当有老人离开这个世界,人们会搭起灵棚,将逝者的灵柩停在棚里,人们在灵柩旁掛起巨幅黑白遗像,支起高分贝的大喇叭,反覆不停地播放哀乐,同时花钱雇来红白喜事班子,嗩吶锣鼓,吹吹打打;亲朋故旧们送来一个又一个缀著硕大“奠”的花圈,密密麻麻摞在灵堂外,灵堂里还会摆上十几二十张麻将桌,供前来吊唁的以及守夜的人们修砌方城,就这么热热闹闹弄上个三五天,才把逝者送上山。虽然在习俗上会有些许不同,但格式几乎没有太多不一样。
柳以为,他参加的这个萨摩亚葬礼的气氛,不会有太多不同。
葬礼在奥克兰中区的一个萨摩亚基督教堂举行。
来吊唁的人们,手持一朵白花,静静地坐在教堂的长椅上。高高的屋顶,似乎也在等待著一个故事的发生。
当来到预定的时间,教堂里的管风琴悠然响起,身著纯白制服的教堂唱诗班,在音乐指挥的引导下,唱起了多声部的赞美诗,参加葬礼的人们全体起立,把白花插在胸前的衣襟,打开印著逝者生平彩色照片的折子,跟著吟唱。那优美的旋律让人不知不觉,恍如这不是一个葬礼,而是是置身于一个周末的礼拜。
教堂里没有花圈,有的只是五彩鲜花编织成的花环,这些花环紧密排列,环绕著白色的柩棺。连遗像都是彩色的。这是一张老人生前的肖像,带著慈祥的笑颜,相信这一定是逝者的家人认为笑得最灿烂的一张。
逝者的家属和儿孙们胸前都别著印有逝者微笑头像的像章,十几个孙辈孩子们都身著印著他们的爷爷(或外祖父)彩色头像的T恤衫。
主持人本应是庄重肃穆的。可是,当他讲起逝者的故事的时候,更多的是那些让人发笑的故事。因为讲的是萨摩亚语,柳是中国人,听不懂说的是什么,但是除了透明几位中国人之外的萨摩亚人们都听懂了,不时发出会心的哄笑声。
逝者的妻子、儿女、孙辈们轮流上台讲话。教堂的琴师一直不停地轻轻演奏著管风琴,配合著发言者的语调,变动著音乐的轻重和音调。让每一个人的讲话,都彷彿是一次诗朗诵或者散文宣讲,只不过主题都是一个,那就是,都关于他们故去的亲人。是的,他们也会哭泣,当说到老人在世时对他们的好;但是,几乎每一个人都会给整个教堂带来笑声,原来他们故去的亲人,在世时是那么的可亲可爱,那么的滑稽可笑。
每当一个人讲话结束,旁边的唱诗班都会再次咏唱,每一次的咏唱,都是不同的乐曲,但都是那么动听,悠扬。不知道这歌声,是唱给逝去的老人,还是代替去世者祝福在世的人们。
当在教堂的仪式进入尾声,逝者的家属全部集结在灵柩的旁边。最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合影之后,每一个人都会低头亲吻灵柩里逝者的脸庞,尤其是那幼小的孩子们,还用手抚摸著老人的脸,把自己的脸贴在上边,哭著说,Grandpa(爷爷),你走了,我会想你的......
这样的情景,让柳的眼泪再也没法控制住,随著他被感动的心绪带出眼眶,扑簌簌跌落下他的脸庞。
这种亲情,这种情感,让爱与情,让亲人之间那种天然的连接,没有了阴阳。
逝者被安葬在Manukau纪念公园(墓园),当灵柩被放进深深的墓穴,他的亲人们在旁边,用粗獷的声音和雄浑的舞姿跳著如同毛利战舞HAKA的舞蹈。然后每一个后人都用手捧起一抔泥土,撒在灵柩上,就这样,他们把自己的亲人送到了天上。
萨摩亚人相信在天上有天堂,那是往生的人要去的地方;其实,他们自己就在这块土地上,也活出了自己,活出了人间的天堂!
2107.7.2奥克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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