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题目:化蝶
点评:程思良(江苏)
编辑:林兆荣(中国大陆及香港)、林爽(纽西兰及欧美)
徐振邦(香港)
天还未亮,儿子就坐在窗边。
“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妈妈问。
儿子拧拧头,露出灿烂笑容,指著蝴蝶兰说:“爸爸说过,今天会化成蝴蝶,飞到兰花上。”
说完,儿子收起刚才的笑脸:“我几天没见过爸爸,我很想他……”
妈妈强忍泪水,拥著儿子:“我们一起等待蝴蝶爸爸飞进来吧!”
“好啊!”儿子又再展露笑颜,“爸爸蝴蝶会是怎么样的呢?”
“嗯…”妈妈想了想,“你爸爸是蝴蝶学专家,一定会化身成很特别的蝴蝶。”
“颜色鲜艳的﹐很大只的。”
“还有…”儿子越想越高兴。
可是,希望越大,相随而来的失望也越大。
直到黄昏时份,妈妈摸著儿子的头:“我们不要再等了,这个时候应该没有蝴蝶了…”
儿子目不转睛望著蝴蝶兰说:“为什么爸爸不回来?”
“可能…爸爸…有点忙吧!”妈妈胡乱编个藉口。
“不会的。我今早为蝴蝶兰浇了水,清理了兰花上的毛虫,还将……”
“毛虫?”妈妈打断了儿子的话。
“对,我今早看到有小毛虫在蝴蝶兰上,怪丑陋的,所以我清除了它。”
“原来如此。”尽管儿子年纪少,不懂事,但蝴蝶学专家的儿子对毛虫结茧化蝶的事却一无所知,说起来还有点讽刺。
妈妈已控制不了泪水,拉著儿子的手:“爸爸知道,一定…很高兴……”
儿子没有理会妈妈,甩开她的手,扑向窗边大喊起来。
妈妈深深吸了一口气,拭著泪,想紧抱著儿子,却看到儿子高兴得手舞足蹈地叫著。她沿著儿子的视线移向窗边:一只又大又鲜艳的蝴蝶,从窗外飞进来,绕著蝴蝶兰翩翩起舞。(582)
【程思良点评】小说扑朔迷离,言外有旨。说的是蝴蝶的故事,却引人浮想联翩。当儿子追问爸爸为什么不回来时,妈妈只能胡乱编个“爸爸有点忙”的藉口予以搪塞。多日不回家的爸爸,是否家外有家了?耐人寻味。不过,小说最后写儿子看到一只又大又鲜艳的蝴蝶,从窗外飞进来,绕著蝴蝶兰翩翩起舞,又给这个家庭带来一丝希望之光。
陈妹(香港)
这里是贫穷村,几乎什么都缺,但蝴蝶却特别多,是有名的蝴蝶村。
虽然每天都有外人前来赏蝶,但蝴蝶带动不了经济收益,许多男人捱不了穷,决定要到城市生活,然后回来建设美丽的蝴蝶村。
说来也奇怪,今年开始,村里有一个怪现象:村里的男人一个又一个的走了,但蝴蝶的数量却较往年多。
平日糊里糊涂的徐老三,也察觉到村里的异常景象。他说:“为什么原本热闹的街道,变得冷冷清清?我还有几个老友也不知去向……”
徐老三问了老友们的妻子,她们却表现出一副“关你屁事”的神态,然后无不瞠目怒视。后来,徐老三从村里的老人那里知道了真相:村里来了个妖艳魅惑、自称懂巫术的女子,宣称只要有男子能奉献自己,便可令男子得到一世的安逸生活,又可以共同建设村经济。
村里的男人跃跃欲试,家中的妻子又怎拦得住?妻子都清楚明白是什么一回事,但又怎会对外人说:自己的丈夫被女色所迷而流连忘返呢?
徐老三决定去女巫那里探个究竟,看看老友们是发了大财,还是被女色所迷。他来到女巫的住处,从虚掩的大门中看见一个老友二狗,对那女子淫笑道:“我二狗,年过四十,我愿意为你奉献一切……”
那女巫魅惑一笑,然后张开双臂说:“来吧,你很快就得到安逸的生活,然后跟我一起,在村里共同生活。”
二狗扑向女子怀中,“砰!”的一声,二狗突然不见了,却化成一只色彩鲜艳的蝴蝶,从她的怀里飞出来。
站在门外的徐老三,吓得紧紧摀住嘴巴,目送二狗飞回村里。(578)
【程思良点评】设疑解疑,写民间奇闻軼事,如聊斋故事,颇富传奇色彩。
张彩慧(香港)
每到夏天,菲菲家里特别热闹﹐除了有屋里的蚊子、虫子外,屋外的蝉声也特别响亮。
在这个懒洋洋的下午,菲菲一家呆在家中看电视剧。电视传出对白声夹杂著夏虫鸣叫,但少了奶奶的声音。因为在半年前,奶奶走了。
去年这个时候,奶奶总是搧著扇子,嘴里唠叨著:“蚊子真多。”
妈妈听了,不耐烦的回答:“来,我帮你搧扇子。”
而菲菲则会在房子里走一圈,“彭!”的一声把窗户都关上,然后皱著眉抱怨:“蚊子真讨厌。”
有一次,当菲菲用力关窗时,被从窗边窜出的褐色蝴蝶吓得她嚎啕大叫。
“怎么啦?”奶奶揉著腿上的红点。
“有蝴蝶。”菲菲退后了几步。
“喔。怕什么,可能是你爷爷回来看你呢。”
“是爷爷吗﹖”菲菲望著蝴蝶说。
***今年夏年来临前,窗户都装上了窗网,别说是蝴蝶,连蚊子都不易飞进来。客厅里,明显寂静得多,除了电视机声音,只有菲菲拍蚊子的声音。
“菲菲,别顾著看卡通片,快把门给关上。
下雨了,虫蚁会特别多,别让它们跑进屋里。”
“不,关了门,变成蝴蝶的爷爷和奶奶就没法进来了。”她揉揉满是红点的大腿说。(431)
【程思良点评】文中奶奶说飞到家中蝴蝶可能是爷爷回来﹐这与其说是迷信,不如说是活著的人对逝者的一种思念与期盼。小说平中见奇,结尾突转,出人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孙女说:“不,关了门,变成蝴蝶的爷爷和奶奶就没法进来了。”让人心弦不由为之一颤,颇具艺术张力。
丹颖(香港)
她,一头利索短发,标致的脸上一双漂亮大眼睛,戴著时尚黑框眼镜,显得知性又神采奕奕。根本看不出是一个中年妇人,年轻得像个大学生,走在街上依然招来众多注目。
这时,手机响了,是律师打来的,通知她离婚之事。
此时正是午后三点,想起离婚前每天此刻她常在美容院里,脸上正贴著面膜……
丈夫生意越做越大,她是别人眼里享福的少奶奶。除了花钱,她不知外面世界,也不知丈夫的世界……
最后丈夫有了外遇,她痛苦极了,窒息得喘不过气来……苦思冥想数日,她提出了离婚……
提了一箱的书和常穿的衣服,她离开偌大的别墅,住进了单身公寓。房子四面徒壁。她买来简易家具,自己拼装,书架、书桌、台灯……
顿时有了一个温馨小家。每晚在明亮灯光下她看书写作,日子过得充实、快乐……
接著,她开始找工作挣钱……助教、小职员、杂志编辑……她自己挣钱养活自己,生活虽简单却踏实……
此刻,就在她平日做美容的时间里,她答覆完律师问题,便往学校匆匆走去,她要给她的学生上课……
她微笑著走上讲台,微笑著注视台下的学生,在翻开讲义的瞬间,满满自信回到了心中,她一会儿板书,一会儿放幻灯片,“老师,这字怎么念?”“老师,老师……”她快乐地讲授著知识,仔细地回答著学生的问题,忙得不亦乐乎。望著他们求知若渴的眼睛和满意的笑脸,她也满足地笑了……
她的心和学生、工作融为一体,她似乎看到了有无数只新生的蝴蝶在飞翔……她觉得自己就是其中最美丽的一只小彩蝶…(589)
【程思良点评】遭受打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打击之下一蹶不振。可喜的是,小说中的“她”毅然与出轨丈夫离婚,走出困境,化蛹成蝶,找到了生活的真正价值与意义。
卢永昌(香港)
小标本木盒中,小蝶给死死地钉住。
正值青春年华吧?何不像同龄伙伴一样,振翅飞向草嫩花香的山峦旷野,采吃蘸上朝露的新鲜花蜜,享受你应当拥有的回忆?
“时候到了。”
告诉我,你是不是有著甚么烦恼?像平常一样,扑进我的怀中,灰色的天空自然会重拾明亮。还是有甚么等不及要马上分享的趣事?像平常一样,一口气地说出来,香甜的花蜜一定会更为可口。
“来,让我来。”
标本,这只是一个标本。洒在小蝶身上的化学物质,保存了生前鲜艳的色彩。你的活力早已被那个狠心人,一秒间全都剥夺下来。昨天,你还好好的在我面前活蹦乱跳。今天你却静静地安睡在这个小小的木盒中,静得让人心慌颤慄。
“慢著!”我止住了他。
我轻轻地拔走那根钉在小蝶身上的扣针,这是我最后能给予你的温柔。
熊熊烈火稳稳地拥抱住小木盒,你的终点是温暖而光明的。听说千度的高温才足以让人身彻底化灰。那人的心呢?要用上多少个年度,才能融化?
“那不是小蝶最爱的标本盒吗?快化掉吧!别要她等太久了。”
“啊!是小蝶。”
他循著我的视线远望那缕直上天际的灰烟。
“啊啊,是呢﹗一只刚刚蜕变完成的黑色蝴蝶。”(456)
【程思良点评】小说讲述的是美丽小蝴蝶被狠心人捕杀制成标本后,“我”不忍心它被永久地禁錮在标本盒中,而将小蝴蝶与标本盒一并火化,让它去那温暖与光明的国度。小说中,“我”的善良与恶人随意剥夺生命的残忍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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