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郑州到广州的航班已经晚点两个小时，可是何时能起飞的准确信息却依然遥遥无期。乘客们早就已经按耐不住，围住检票口的工作人员要说法，柳静静地坐在候机室的椅子上，他的手上捧著以色列新锐作家尤瓦尔﹒赫拉利的《人类简史》。眼前的一幕很像书中描述的远古时代智人群落为了食物而鼓噪的场景。差不多7万年过去了，人类与他们的祖先其实也没有太多变化。
　　终于有了起飞的消息，柳随著骂骂咧咧的人群鱼贯检票登上了飞机。虽然还是吵吵嚷嚷，但是此时的人们脸上已经写满了胜利，他们认为这是通过抗争得来的结果，否则等待的时间还会更长，甚至被取消都不一定。
　　柳需要在广州转机去奥克兰。原本两个航段之间有4个小时的间隔，可以让柳从容转机。可是，头一趟航班延误以后，距离下一个航段起飞只有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如果按照正常程序，显然将赶不上飞往奥克兰的航班。柳把情况向乘务组做了说明。
　　乘务长表示立即跟广州白云机场联系。
　　飞机就像一个睡过了头但却还要赶回学校上课的小学生，急匆匆滑行至跑道，以最快的速度，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了起飞动作。
　　当飞机爬升至平飞高度，乘务长来到了柳的面前，告诉他说，机场已经安排了工作人员等他。一下飞机，会有人带著他去办理安检、出境、登机手续。请放心，不会耽误他的航班。只是行李转运已经来不及，会用下一个航班转运。
　　飞机降落在广州白云机场。一位乘务员把柳第一个带下了飞机，一位机场工作人员早就在飞机旁边等著了。
　　工作人员驾驶专车，载著他一个人直奔国际机场登机楼。下了车，立即带著他一路狂奔，跑到安检口特别通道过了关。另一位工作人员开著电瓶车在安检处接上他，风驰电掣拉到登机口，检票登了机。柳一看表，距离起飞时间只剩下4分钟。
　　乘务员看过他的登机牌。歉意地告诉他，由于航班超售，他的座位已经给了别的乘客，问他是否介意坐到商务舱去。
　　“我不介意。”柳没想到因为这场变故，竟然因变得福。
　　用过飞机上提供的晚餐，他把位子放平，打算好好睡一觉。他想，这一次飞行，可以不那么难受了。
　　躺了不一会儿，他爬起身来，去上洗手间。他听见外面工作间的乘务员在交谈。好像在谈论一位坐经济舱的老太太，睡不著，很难受，一直在哼哼。不知道怎么办。
　　柳从洗手间出来，乘务员马上停止了交谈，微笑著向他点头示意。
　　他问道：“刚才听到了你们的交谈，怎么了?介意告诉我吗?”
　　“您是医生?”其中一位高一点的乘务员问。
　　“不是。我倒是懂一点心理知识。”柳在郑州的咨询公司有心理咨询业务，他因此对心理知识不陌生。
　　乘务员向他介绍了情况。有一位老太太，儿子移民新西兰，几年没见面了。这一次让老人去奥克兰跟他们待一段时间。老人是第一次坐飞机，不能平躺，睡不了觉，出现了狂躁的症状，情况越来越糟。
　　“我可以去看看这位老太太吗?”乘务员点了点头，把他带到老人身边。
　　老人在座位上扭来扭去，一直不停地呻吟。她脸色蜡黄，头发凌乱，在昏黄的机舱灯光下，显得特别憔悴。有两三位乘客和乘务员围在身边，不停地安慰她，可是毫不奏效。
　　柳蹲下身来，握住老人的手掌：老妈妈，你好。你哪里难受?
　　“我想睡觉!想睡觉，可是睡不著呀!!”
　　“你是说，要是可以躺下来，就可以睡了?”柳问她。
　　“是呀，可是这个破椅子怎么躺啊?”
　　柳站起身来，对乘务员说：“可以把我的座位让给老人吗?”
　　乘务员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那怎么行?她买的是经济舱的座位呀。”
　　“我也是买的经济舱，只不过没座位了，才坐的商务舱。”柳说，“让老人去坐那个位子，只要平躺，就能睡觉了。我来坐老人的位子，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没有这样的先例呀。”乘务员显得很无奈，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那么，让老人升舱可不可以?费用我来付。”
　　乘务员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来付?可是......商务舱也没有空位了呀。”
　　“小姐!把我坐的商务舱腾出来，不就有空位了吗?有了空位，不就可以办理升舱了吗?”
　　“这事，我不能做决定，得请示机长。”
　　柳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再度俯下身去，安慰老太太。
　　一会儿，乘务长来到了老太太身边，把柳叫到一边。她说：“机长说，可以按你说的办。”
　　老太太被两位乘务员扶到商务舱，安排老人躺下。老人立马安静地睡著了。
　　柳带著自己的手提行李，来到经济舱，把行李放到头顶行李架。
　　那里原来放著的是老太太的手包。
　　乘务长向他走了过来。他掏出钱夹，取出信用卡，递了过去。
　　“干嘛?”乘务长问。
　　“升舱费呀。”
　　“机长说，免费。”
　　走出机舱，柳手上多了一个白色的长盒子。那是临下飞机前，机长送给他的一个飞机模型。
　　妻接到他。在回家的路上，她问柳：哪来的飞机模型?
　　他说：买的。

　　2107.6.8奥克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