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三上午，一个公众期待已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新西兰商业委员会作出最终决定，否决本地两大传媒集团NZME和Fairfax合并新西兰媒体业务的申请。这个决定的意义重大!可能对新西兰未来若干年的媒体生态带来深远影响。
　　NZME和Fairfax的母公司都在澳洲，都在新西兰拥有非常大的影响力。NZME拥有英文先驱报、nzherald.co.nz以及Newstalk ZB等媒体;而Fairfax NZ则拥有Dominion Post、Stuff网站及一系列地方报纸。商业委员会认为，两者的合并可能会削弱竞争，导致“一家独大”的垄断局面，损害民众的知情权，对新西兰民主有潜在的伤害!
　　积极推动合并的NZME和Fairfax NZ高层对这一决定“极度失望”。在他们看来，这一决定让两家媒体别无选择，只能大量裁员“过冬”，Fairfax也不排除彻底结束在新西兰的新闻业务!
　　这是商业委员会的最终决定，但两家媒体仍然可以在高等法院提出上诉!

　　商业委员会：
　　合并有益，但坏处更多!

　　商业委员会是新西兰的独立政府部门，也是一个“准司法”机构，其存在目的是保证市场竞争，防止商业团体“误导”和“欺骗”消费者，维持长期公众利益。商业委员会基于Commerce Act 1986(商法)成立，并依据Fair Trading Act 1986(公平交易法)等法律规定，对新西兰商业市场的竞争行为进行规范。今年二月份，商业委员会就因“不利市场竞争”等理由，否决了Sky TV(天空电视台)和Vodafone(沃达丰)的合并计划。
　　主持NZME和Fairfax合并审查的是商业委员会主席Mark Berry博士，审查小组成员还包括副主席Sue Begg、专员Elisabeth Welson和副专员Graham Crombie。Mark Berry博士是一位知名律师、曾在奥塔哥大学法学院担任过教职，副主席Sue Begg是一位经济学家，曾供职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银行，而Elisabeth Welson和Graham Crombie分别是律师和註册会计师。可以说，商业委员会已经尽可能保证了审查小组的多元背景，但他们还是达成了一致意见：否决合并!
　　这次合并的计划是将双方的报纸网络以及新闻网站业务合并在一个实体下控制。去年11月，商业委员会已经初步否决申请，原因是合并将会减少广告及读者市场的竞争，对公众没有太大好处。在本周三的最终决定中，商业委员会表示在听取了大量公共意见后，审查小组维持最初的决定。
　　Mark Berry博士称，审查小组承认合并的确可以带来一些益处，比如Fairfax旗下的一些地区小报可以继续生存，5年内可以节省4000万到2亿纽币开支，可以保住一些工作岗位等，但审查小组不认为这些因素足以抵消对民主和公众知情权的伤害：
　　“合并会造成NZME和Fairfax在广告销售和内容制作等方面直接竞争关系的消失，造成(广告)价格上涨和新闻质量下降”;
　　“我们尤其关注新闻质量。决定新闻质量的因素包括观点的多元化、新闻内容的选择，以及新闻报道的深度、准度和及时性，而NZME和Fairfax的有效竞争正是保证质量的重要原因，竞争才会让新闻机构有动力投入更多资源，在报道和编辑中融入更多元化的观点。竞争还会促进新闻机构采取更创新的方式、寻找更多的报道角度，合并会让这些动机消失”;
　　“我们不认为市场的作用及内部机制能起到足够的防范作用，也不认为其他媒体，如TVNZ(国家电视台)、Media Work(电视三台母公司)、Radio New Zealand(国家电台)等能够取代NZME和Fairfax现有的竞争力。我们认为，目前的社交媒体还远远不够本地化，无法提供足够的新闻资源!”

　　合并与否的思维冲撞

　　去年11月的申请被初步否决后，有消息称Fairfax会继续寻求销售新西兰业务的机会。如果一时间找不到下家，不排除关闭新西兰新闻业务的可能商业委员会的决定让NZME和Fairfax NZ“一片哀嚎”，媒体评论人Bill Ralston认为决定是“灾难性”的，“两家媒体不得不收紧预算，当我说收紧的时候，意思其实是要大砍特砍!”
　　曾任NZ Herald总编辑的Tim Murphy分析，面对Google和Facebook等社交和搜索媒体的冲击，两大媒体集团现在只能分别过冬，接下来很可能出现相当规模的裁员。
　　NZME的首席执行官Michael Boggs和Fairfax的CEO Greg Hywood都对决定表示失望，Hywood指出，商业委员会让Fairfax不得不更大规模削减成本：“我们在新西兰出版模式的重新洗牌不可避免!”
　　然而，就在业内人士“一声叹息”之际，不少读者对这一决定表示支持。在Stuff网站这一新闻的评论中，大部分留言都在力挺商业委员会：
　　“正确的决定，这是民主的欢呼!合并会造成一种观点占据媒体主流，而任何媒体都是有政治倾向的!”
　　“虽然裁员可能不可避免，但这仍然是一个好消息!”
　　“竞争是健康的，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读到更好、更中立的观点!”
　　“做一些真正的报道吧!深入调查，不要在社交媒体截个图就算新闻了!”
　　“感谢商业委员会，你们有种!让一家媒体控制我们的思维?想想就可怕!”
　　“这是一个1+1=0.75的事情，一旦两家合并了，新闻质量会随竞争一起消失!”
　　“我无法理解NZME和FairfaxNZ会提交这样的合并案，除了他们自己外，合并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但也有人认为垄断是不可避免的，商业委员会的决定有点越俎代庖了：
　　“Fairfax做不下去的话，还不是一样会撤走?到时候还不是照样一家独大?”
　　“现在85%以上新媒体广告都落入了Facebook或Google这样的国际巨头，而他们几乎不在新西兰交税。在这种情况下谈什么新闻质量还有什么意义呢?”
　　NZME和Fairfax的合并之所以有如此大争议，除了传统的“自由市场是否需要政府介入”的争论外，还不可避免融入了意识形态的冲撞。和Sky TV和Vodafone这样纯粹商业性质的合并不同，NZME和Fairfax都是重要媒体，它们的合并可能导致的“意识形态垄断”才是问题核心。
　　换个角度说，用否定合并导致的裁员、失业、整体竞争力下降，来换取更多元化、更独立的媒体声音，这么做是否值得?
　　左派认为值得，这种“政治正确”很有必要!无论如何，都不能冒“让部分媒体统治人们思维”的风险。新西兰是一个相对较小的市场，如果NZME和Fairfax NZ合并成功，无论是TVNZ、Media Work、Radio New Zealand，还是其他新兴网站或社交媒体都无法对合并后的“媒体巨无霸”造成冲击。如果一个国家长时间只有一种“主流声音”，无疑对民主是重大的伤害，而这种伤害不是增加几百个工作岗位，或节省几亿纽币开支就可以弥补的!同时他们认为NZME和Fairfax夸大了合并的好处以及不合并的后果：“合并了他们也需要裁员，那些不挣钱的地区报纸还是会被砍掉!这一点不可能改变!”
　　右派认为夸张其辞的正是左派!他们认为，新西兰还有那么多媒体，而且这是一个言论自由的国家，各种观点都有市场，新西兰民众对民主已驾轻就熟，怎么会那么容易被媒体左右呢?!此外，合并被否后Fairfax离开新西兰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NZME照样一家独大。不仅如此，在传统媒体向新媒体转型的重要时刻，人力财力都处于下风的本地媒体会越来越无法和国际巨头抗争。而这些巨头并不了解新西兰，也没有雇佣高质量本地媒体人的动力。到时候不仅新闻质量无法保证，新的垄断或许也无法避免。而且，很有可能是来自Facebook或Google的垄断!
　　新西兰传统上是一个“意识形态偏左”的国家，这一点从绿党的高支持率上可见一斑!因此，尽管右翼国家党已经连续执政三届，独立的商业委员会仍然作出了更贴近民众的“偏左”决定。正确与否见仁见智，至少这种“独立性”还是非常值得我们珍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