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代建筑史上,“柯比意”这个词代表备受争议却不容忽视的理念和思潮。勒‧柯比意(Le Corbusier)生于1887年,逝世于1965年,法国现代主义建筑大师。生平共写过五十六本不断被传诵引用的书,盖过六十栋被不断抄袭模仿的建筑,却一直在崇拜中又备受嘲弄。许多建筑师不愿意承认自己师承先辈,然而建筑大师安籐忠雄曾经却毫不避讳的说自己正是受到20实际建筑之父的柯比意的影响才踏入此行。虽然柯比意已逝世超过半个世纪,但这位伟大的建筑师遗留在世界各地的17件巨作在2016年获Unesco选为世界遗产。
艺术血液一脉相承的柯比意原要继承钟表设计的父业,不过在受到画家Charles L'Eplattenier老师启迪后,自学建筑并于18岁时创作第一件作品Fallet Villa。高等教育满足不了求知若渴的他,于是他前往托斯卡尼、德国及东方游历,而这趟吸纳中古欧洲、伊斯兰精萃及钢筋混凝土技术的旅程,也影响其大半人生。建筑师矶崎新用《海之爱欲》一文向他致敬——对柯比意来说,大海就是原动力的具体印象,藉由穿透他身体的每一细处部位,来刺激他所有的想像力。
柯比意终身奉献建筑,除创办杂志《华丽精神》大量发表针砭当代建筑的评论,更运用先进工业材料,发展前卫框架结构。1926年,柯比意提出他最著名的“新建筑五点”,即底层挑空、自由平面、自由立面、水平窗带及屋顶花园五点。并且他致力发展都市计画,为人口数剧增的都市提供舒适卫生的生活环境。柯比意也是近代都市计划领域第一位提出“高楼”概念的建筑巨擘。为因应战后急剧上升的人口,越来越多的中低收入人口无家可归,柯比意设计了可容纳约1600人的马赛公寓。这栋集合式住宅建立在自由立面的基础上,垂直建造18层楼,内有23种不同类型的房间,并有琳琅满目的商店街、电影院、学校和体育馆等,完全体现柯比意对未来都市的想像——透过生活机能完整的大厦建筑,人人皆拥有独立的居住空间,并能形成一个自给自足的生活圈。他所操刀设计的每一栋前卫方格子公寓,都是现代化运动的催化剂。
然而,在当时那个时代柯比意的建筑并不能被所有人接受,可以说当时的时代对于“建筑”是带有“偏见”的年代。1870年一个法国学者曾定义建筑一词为“意指一些所谓资产阶级的纪念堂,具有重要的公共用途,如银行、教堂、博物馆、大车站和皇宫等……而不是指公众住屋、工厂或工人俱乐部”。而柯比意在当时正想废除的就是这种建筑风格,由Beaux Art法国艺术学院领衔主演而通过其主宰了整个法国进而借其殖民政策影响了整个欧洲美国甚至全世界的跋扈。对于柯比意,一个爱好速度、社会主义、简单食物、新鲜油漆、卫生、日光浴和足球的人而言,这种偏见的跋扈正是他想用他的建筑和建筑观的奇怪来废除的。正如Lewis Mumford一再攻訐他为“残废的天才”,说他“歪曲了整整一代人的作品,胡乱地指示方向,喊表面的口号,和定下无结果的目标”,或被指责为“一个比Ledoux更糟的幻想狂,像历史上无与伦比的破坏,枯燥而无变化,这些高楼的空虚和单调……都已经证明在精神上和物质上均是有害的,像对历史与传统的轻蔑”。
与整个时代建筑风格的对抗并不是轻松的,当时的纳粹党就以下面几点用来对付柯比意的论点:1.建筑应该是揉合国家光荣、地域特性、种族、气候、当地材料等的综合体,国际现代建筑恐怕都没有考虑到这些,尽管柯比意回答说他正是如此。2.平坦屋顶和带状高户都很丑陋而且不讨人喜欢,只有国际马克斯主义者和无产阶级的报纸才在替他辩护。3.新精神和CIAM(註:现代建筑思潮中最重要的一次国际会议)赞成共产主义和犹太人的谋略,即使试图将人民转变成现代的风格,以便再转变为国际共产主义。事实上,在那个三十、四十年代,作为一位当时的建筑师要想奋斗通过这一时期,正好像早年基督门徒要想活过当时罗马暴君的迫害一样的困难,而柯比意所努力地“抵抗”这些既是“美学的”又是“非美学的”种种麻烦的指控不免是腹背受敌的。而且,妄想就是在“通敌”与“愚忠”之间的他与一个或数个独裁的政权或学派或主义合作以求达成“新精神”的改革当然更不能算是成功,但这些“抵抗”在当年却仍然可算是过人地勇敢的。
虽然柯比意在世时许多作品遭致批评声浪,但经历时间淘洗,他独树一帜的作品成为当地名胜,前瞻理念也启发许多后起之秀。不畏时俗眼光的柯比意,总是踏在时代最前端,不断勾勒超越未来的建筑蓝图。对于柯比意而言,他是坚信著“建筑不只是盖房子;建筑也不只是建筑,建筑是一种『艺术』;建筑也还不只是『艺术』,建筑应该自詡是一种『主义』,一种『学派』,甚至是一种『运动』的自许沉重。”
柯比意竟以他的勇敢实现了关于建筑或关于艺术的某种更深层的、疯狂的信念。连达利那么狂妄的人不得不都哭出来纪念他的疯狂。一种拓荒社会式的理想,他风靡了全球所谓现代建筑那些受其影响也受其糟蹋最深的人,就像科幻电影的经验,他的勇敢代表价值(建筑可能是文明的英雄式的历险记那么壮烈)的一种理想化替换的独特经验,对于他那个时代的笨重或对于我们这个时代的只能徒然胆怯地怀旧他的勇敢的笨重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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