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点评:程思良(江苏);
编辑﹕林兆荣(中国大陆及香港)、林爽(纽西兰及欧美)
卢永昌(中国香港)
“生猛海虾。”
他从不相信街市的宣传,没有证据,任凭对方说甚么也可以。讽刺的是,他喜欢吃,唯有挑选那些有权威品质认可商标的贩商购买。
他咬了一口虾肉,摇摇头,一点鲜味也没有。于是,他开始翻看饮食书上食评家的报告,后来还乾脆钻研专门研究虾的期刊杂志,总算归纳出一套判断虾肉的科学方法。
他又咬了一口虾肉,满意了,再咬另一口,又摇了摇头。学术的判辨方法是不错,不过,天下的虾千千万万,只靠一种方法还是会有漏网之鱼。他转而凭藉多年的亲身经验去判别鲜虾。
效果的确很好,已经再吃不出那种冰鲜或糜烂的肉味。
日子久了,他又开始怀疑起来,也许他整辈子从未吃过鲜虾,一直吃到的味道只是一种“他相信是鲜味”的特别味道罢了。
他出海了,决定亲自捕虾。一网打捞,活活的鲜虾弹跳不停。会不会有谁把打了化学针剂的虾倒进了海中?
他疑惑了,放下了鱼网,天底下也许不曾存在过新鲜的虾。
最后,他连自己也不能相信,怀疑自己的味觉已经退化。
别人都说他疯了,他没有刻意的否定或辩解,只会淡然地补充一句:“我只是想吃一口新鲜的海虾,就此而已。”(478)
【程思良点评】小说层层推进,平中见奇,最后,情节突转,由疑“它”转为疑已,丰富了小说的内蕴。
周国华(浙江)
张阿大月饼铺和老街相伴了几十年。每到中秋,张阿大就会被人从记忆中翻出来一回,而今年的中秋夜,他更是成了这个小县城的红人。
团圆饭后,本地论坛上出现了张阿大的图片,不过,是在别家月饼店里照的,帖名是一道谜题——月饼一半圆,感叹号相连。
问号!答案很快揭晓,也引发了网友们的热议。
张阿大做的月饼,皮薄馅大,那股特有的香味,已经成了几代人的记忆。有人说,那月饼料头足,香味浓,价格也实惠,不假,但他自己为啥不吃,却要到别家去买?难道馅料有问题?
此话一出,网友们纷纷去搜索,硫磺、柑橘黄、赤蘚红……这些禁用的添加剂,似乎立刻在体内体内发酵,有人还只喊肚子疼!一时间,跟帖很快叠到百层楼高。
这时,一名新註册的网友说,张阿大的月饼,一般都是顾客订多少,他就做多少,没必要放这些防腐剂啥的吧?
你是不是托?众人质疑。
新网友说,不,我叫赵永,刚从外地回来,我妈最喜欢吃张阿大做的月饼,傍晚我特地去买,可月饼已经卖完了。张阿大认识我妈,知道她腿脚不便,就把准备带回家自己吃的月饼给了我。
原来如此!得知误会了张阿大,发帖人要求删帖,网友们也纷纷附和。赵永说,这么高的人气,删了可惜,建议刚才说话过头的,再跟个帖纠正过来,咱都是吃著他的月饼长大的,不要让无端的猜疑,坏了月饼本有的香甜味道,毁了我们记忆中的美好。
月儿高掛在天空,又圆又大。帖子没被删,只不过标题改了——老街老月饼,香甜满全城。(578)
【程思良点评】小说构思精巧,寥寥几百字间设疑解疑,闪跃腾挪,于峰迴路转中别开生面。
万华(江苏)
月亮从哪里升起的,贾副局都忘记了。从狭窄的窗口望去,月亮似乎突然就出现在了窗口。
光噹一声。贾副局吓了一跳,慌忙打了个立正。
1942!去领东西。
谢谢!
贾副局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
贾副局刚来那会可不这么有礼貌,天天嚷嚷著伙食差,抱怨著衣服薄,对狱友甚至狱警极其不礼貌,直到第一次放风时,看到了比他级别高的老陈,比老陈级别高的老刘也都进来了,那以后,他安分多了。很快,贾副局就和其他犯人打成了一片。
老犯人老李头同贾副局说,狱中有条不成文的规矩,谁要是领到寒衣,那说明时候到了,该“上路”了。
贾副局捧著棉衣,浑浑噩噩的一脑袋浆糊,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仓”里的,一头栽倒在床上,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慢慢地飘了起来,一个喷嚏都能把他吹出那个小小的窗口。
还好,只是血压突然升高。从监狱医院回到“仓”里,贾副局突然发现,狱友们都穿著和自己一样的棉衣。这,这是怎么回事?都收到了寒衣?
一阵笑声,臊得脸红。老李头拍了拍贾副局的肩膀,小样,就这都能把你吓出高血压,还敢贪那么多钱,告诉你吧,今儿个立冬,监狱发寒衣的日子。
什么?立冬?
这回,贾副局真的晕菜了。进来前,老搭档说过,立冬前,不能把他捞出去,那证明自己也进来了。(500)
【程思良点评】小说构思巧妙,内中不仅包含著两种疑,而且相互勾连。一是贾副局怀疑自己要死到临头了。他在立冬日收到“寒衣”,吓得一头栽倒在床上。只因狱中有条不成文规矩,谁要是领到寒衣,那说明时候到了,该“上路”了;二是贾副局怀疑老搭档也已进来了。立冬日,贾副局仍在狱中,而他进来前,老搭档说过,立冬前,不能把他捞出去,那证明自己也进来了。
许国江(江苏)
李嫂出门倒垃圾,门锁上了。她没带钥匙,急得在门口团团转。
几个邻居过来,几乎想尽了一切办法,也没法打开锁。
有人提议请老郑来看看。
老郑是单位雇用的清洁工,为人憨厚,手脚勤快,聪明能干。大院子里不管谁家有什么事找他帮忙,他都有求必应。
老郑来到门前。用力把门搡了搡,笑道:“别急,有办法。”他转脸对众人说:“谁有身份证,找一张给我。”
“身份证能开锁?”大家感到莫名其妙。
对门张姨从家里取来身份证,给了老郑,众人屏息凝神,只见老郑用膝盖顶著门,将身份证从门缝中插了进去,拨弄了一会儿,锁被打开了。
众人不解,老郑又用身份证比划了一番,作了一些说明,大家终于明白了,把老郑称赞了一番,便各自离去。
老郑用身份证开锁的消息,在大院子里传开了。此后,各家各户都提高了警惕,外出关门时,总把钥匙在锁孔里转几圈,才放心。
不久,单位失窃。破案时,老郑竟被视为重点怀疑对象,喊去谈了话。
大院子里的人们议论开了:“老郑会是这样的人么?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人不能只看表面。”
“兔子竟然吃起窝边草了。”
“这种人还能用么?”
种种议论,像一盆盆污水,一起向老郑泼来。老郑一下子变得脸色阴沉,眼光冰冷,不管遇到谁,总是低著头,装著没看见。
过了一阵子,案子破了,作案的原来是一伙流窜犯。就在这一天,老郑向单位领导辞了职,尽管领导一再表示歉意,再三挽留,但老郑主意已定,执意要走。
在人们困惑不解的目光中,老郑坦然地走出了大院。(595)
【程思良点评】老郑为人排忧解难,本是做好事,却不料因露了一技而惹来别人的猜疑,给他带来烦恼。小说写的是日常生活中的小事,然而,小事不小,折射出的却是人生世相。
桂林(安徽)
又到了葡萄收获的季节。这可急坏了村里双目失明的老夫妻石大爷和石大妈。他们的孩子都在外地打工无法回来。
眼见葡萄就要坏在地里,他们那靠天收的葡萄可是一年的活便钱啊。
这天,石大爷的葡萄园里来了几个年轻人。他们对石大爷说,是村里的老裴让他们来帮忙摘葡萄送到村葡萄合作社的。
石大爷知道老裴是村里的葡萄合作社领头人。每年村里的葡萄都是通过他销往外地的。因为老裴做生意老“赔”,所以大家都叫他“老赔”。
等年轻人把葡萄一筐筐装上车拉走时,石大爷和石大妈也颤颤巍巍地往村里赶。
“你说老裴这次不会再骗我们吧?”
“谁知道呢?他都骗我们好几年了!”
“这次咱不能再让他骗了,要不咱先去问问来收葡萄的那个外地人,看他出什么价?”
“好的,先问问再说。”
老夫妻俩摸索著到村里收葡萄的地方。他们虽然看不见,但能听见老裴正吆喝著大伙儿往车上装葡萄。
这时,他们听到一个操著外地口音的人说:“小李,刚才收的葡萄是你们村里石大爷的吧?全按一级果收的。其实,果子根本达不到一级。可老裴说了,石大爷家困难,差价由他来补。这几年都是这么收的。你说天底下到哪找老裴这样的好心人啊!怪不得他做生意老赔的。”(477)
【程思良点评】双目失明的老夫妻对葡萄的售价一直心中有疑,而当真相浮出水面时,故事情节出现突转——原来被怀疑人老裴非但没有压价,反而因考虑石大爷家困难,特意全按一级果收,差价由他来补。老裴的高尚精神令人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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