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来,是一个男人很丧气地唱:“在你嫁给我之前,我有话要对你讲。也许我的这些话,让你听了不好受。因为今天喝得多,所以才敢对你说。你在每天晚上,不能睡得比我早。你在每天早上,不许起得比我晚。饭要做得很香甜,打扮起来要大方。还有婆婆和小姑,都要相处很和睦。”
听得我忍不住笑出来,这不像直男癌,更像耍无赖,但凡心智正常的人,都说不出这种话。
尤其是接下来这两句:“家中的事只有你,只有你才能做得好。不要指望我,我是个凡人,娶到你是我最大的福分。”
直男癌的语言套路不是这样的,他们在对女人有各种要求的同时,还觉得自己特别牛。以众所周知的直男癌患者韩寒为例,他不愿意让自己的女人上班,不喜欢她被老板呼来唤去,觉得婚外情未尝不可,但是自己的女人跟别人曖昧一下都不行,这种种想法,都建立在他的强势基础上,他给每个女朋友一张卡,觉得她们都是“我的”。
当然,更多直男癌患者,也并不像韩寒这样,以真金白银为底气,却也有一种迷之自信,绝不会说自己没本领。丧气自贬跟“直男”二字,是很不搭的。
要么是因为韩寒病入膏肓,变得不可理喻?
毕竟,他过去发表过那么多有歧视女性之嫌的话。除了上面提到的,还有,他选择女人的标准是“安全和安静”:所谓安全,就是她不会给你戴绿帽子,所谓安静,就是你给她戴了绿帽子,她也不会做声。
像这样的一个韩寒,将直男癌发展到丧心病狂,也许也不是不可能?
要是这么想,那就低估韩寒了。如果你留心一下,会发现,韩寒那些过于放飞自我的言论,都发布于他当导演之前。他最后一次在公开媒体上发布让女性不快的话语,似乎是在2012年,他接受《人物》杂志采访,自称绝不会喜欢上波伏娃这样的姑娘,同时也表示不愿意细谈:“我估计一谈,全中国要多100万个倒韩派。”
2014年韩寒导演了电影处女作《后会无期》之后,便让人惊异地,变成了一个特别温和的人,跟姚晨赵薇等人互动不断,对郭敬明言辞间也多了些善意,甚至时不时晒出自己女儿的照片,电影上映期间,报纸上刷出整版广告,以“全国女婿”的名字,呼喊“韩寒电影卖得好,小野女婿少不了”。在微博上,有成年男明星喊他岳父大人,他也很随和地悦纳。
看来,狷狂邪魅这种病,当一次导演就治好了。
分寸感比从前大有增强的韩寒,不可能冒著再“多出一百万倒韩派”的风险,来张扬自己的直男立场,他没那么傻。事实上,这首无赖兮兮的歌,也担任不了那么严肃重大的职责。无论是腔调,还是歌词,都像一个男人在心上人面前的撒娇撒痴,类似于女孩子说,我就是笨就是懒就是没用,但你仍然、必须、要好好爱我。
爱能让人变小,变得无限放松,说出越界的话,以轻度的冒犯来显示,我们俩之间到了这个份上。脑补一下那种场景:男人喝到微醺,躺在女人怀里,眉眼餳涩,口齿含混,在一种暖洋洋的气氛中,他感觉到自身的无力,感谢这个女人的爱,为了将这种爱享受得更充分,他要显得更无理,来强调自己无德无能,却是被深爱的。
这样想著,我去韩寒的微博翻了下,居然还有下文,这首歌是对于日本《关白宣言》的戏仿。
《关白宣言》写于1979年,歌词里也有:“你不可以比我先睡,也不可以比我晚起,饭要做得很好吃,随时要保持漂亮……除此之外,你就不要多嘴,只要默默地跟我来……”
这首歌被称之为“一个男人对失去的天堂所唱的挽歌”,它并没有怎么被抵制,甚至常常在日本的婚礼上演唱,原因大概是,它有著一望而知的色厉内荏。在豆瓣上,有人这么评价:“第一遍听,直男癌。再听:残酷的现实。后来听:平淡甚至有些温馨的生活”,也有人大呼:“超级萌啊”。
1994年,原作者佐田雅志又写了一首《关白失脚》,描述了那个曾经无理取闹的男人后来的生活:“你比我先睡没关系,可是至少帮我留点儿晚餐,我总是跟小狗两个,吃著昨天剩下的咖喱饭。这是不是惨了点?你要是忘了也没关系,我虽然不是很会来事的人,却也很努力地在工作,用我自己的方式在努力……”
两首歌对照,喜感油然而出,韩寒看中的,也许正是这两首歌里的荒诞、詼谐和温馨。而他的电影里,确实也还有一首比《关白失脚》更温柔的《男子汉誓言》,歌词是这样的:“我在每个早上,一定比你起得早,我在每个晚上,一定睡得比你晚。不觉得那是什么惨,就算总是吃一半,就算吃一半也好,因为马上要加班……”
那么,是著急声讨韩寒的人太没有耐心或是太没有幽默感吗?倒也不是。
首先他没有前因后果地在微博上单独发布《男子汉宣言》,是钓鱼也好,是炒作也罢,都是非常不友善的。
其次如果不是他之前发表过那么多近乎恃强凌弱的男权宣言,就不会激起女性本能的敌意,无视这首歌里明显的“恃宠而骄”;如果不是在包括他在内的各种力量的作用下,当下女性处境依旧弱势,女性就不会这么充满警惕,这是一种源于恐惧的抗拒。
是的,这首歌里的男人是在撒娇,但是在韩寒的话语体系里,总是强调男强女弱,男性占据主导地位,弱者如何敢想像强者的撒娇?本能地会觉得这是一种命令,如若有机会反抗,当然要反弹回去。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韩寒这次的遭遇,不过是为他过去的言论还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杨子都说了,看苍天,饶过谁。韩寒当年说得那么爽,现在,也就不用觉得太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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