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是鸡年，我16岁。父母说女孩子学唱歌好，尤其母亲希望我的歌声能够赛过百灵鸟。正月初一，外婆就催我，去她那山青水秀的乡村，有青松翠竹、四季果木和花草围绕在簷前屋后，清晨空气新鲜，幽幽静静最好吊嗓子。
外婆家碰上鸡瘟，一只不剩。邻舍黎家预防做得好，公鸡母鸡除夕后还保留一大群。我靠黎家公鸡的啼声唤醒起床，去溪边清唱，又听山壁馈送给我友好的回音。
初次，我正唱得得意心里爽快，冷不防从溪边小道上跑来一个小伙子，大寒天只著一身运动服，显然跑了长路浑身在冒热汗，停在我不远处跑大圈圈。
我唱：弯弯小路旁，山花翠笋玉溪长，灵鸟赶歌场……他唱：山林精气神，百年松柏千年杏，年年枝叶新……我讨厌他，女孩子唱歌，没约你，来我这里逞什么优秀?更因为，他是黎家的外孙，我知道他叫何昊。我外婆与他外婆虽是紧壁邻舍，却老死不相往来，他来打扰我，谁知怀没怀著歹意?
其实，外婆与黎家外婆也没深仇大恨，你家的鸡啄坏了我家菜园里的菜苗，我家的鸭吃了你家禾坪上晒的谷，都有点气量小，相处久了，彼此就成了气泡。
第二天清晨，我闻鸡起床去溪边歌唱，正唱得有滋有味，又是他，在我不远处停了下来转小圈圈。
我唱：枝壮叶蓬蓬，欢欣雨露也迎风，花开月月红……他唱：生活小玲瓏，枯霜冽雪亦留彤，心中月月红……他更放肆，竟然接著我的歌唱起来。因为他的歌声很动听，不知是善心还是嘲弄我，一时觉得莫名脸羞，我转身走开。
第三天，我去溪边刚到，何昊就来了，靠我更近停著还不动。我没好气地说：“唉，九十九座山峰九十九道弯弯，九十八道弯弯你不去，赖在我这道弯弯里撒什么欢!”
他脸瞬间红了，说声“对不起”，便走开了。
不知怎么的，我倒觉得心里愧疚起来。
这事同外公说起，外公说何昊对人热心，易熟人，邻里人都说他是个好帅伙子。又说我，长得好逗人喜欢有什么不好，要我不学外婆那样，气量大点。
12年转眼过去，今年又是鸡年。表哥正月初八完婚，准表嫂却是黎家何昊的表姐。这下好，外婆与黎家外婆多年的冤家，便成了亲家。
这12年，我忙著学声乐学成了歌唱家，却还是个25岁芳龄的女单。
听外婆常提起何昊，他忙著学器乐学成了钢琴家，比我大三岁。
我提早去外婆家吃表哥喜酒，外婆很有心事地告诉我，说何昊旱就来了，在打听我哪天会来。
我很想见他，心里又怪怪地紧张。
2016年12月1日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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