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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1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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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D03版:先驱专题
遗忘,大概是现代人最擅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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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2版《西游记》第11集,唐僧被变成猛虎。白龙马为搭救唐僧,化身侍女,刺杀黄袍怪。
  未果,他回转马身,与猪八戒搭话,让其前去救援。猪八戒借口打不过,又要“回高老庄”。
  这时,只见白龙马一低头、一抬头,咬住八戒衣服,将他拽了回来,并让他去花果山,找回孙悟空搭救。
  这段短短两分钟的戏,一人一马配合的天衣无缝。
  导演杨洁高兴地哈哈大笑,她已经做好准备要拍一晚上的镜头,竟然很快就顺利完成,马像能听懂人话似的,“它简直就是功勋演员嘛!”
  作为《西游记》中出镜率仅少于师徒四人的角色,白龙马的配合举足轻重。但这一“特殊演员”的选角,曾让整个剧组伤透了脑筋。
  原本想著专门养一匹马太过麻烦,剧组最初实行的是每次拍摄都在当地重新找马。可几集拍摄下来发现,这实在不是明智的选择。
  每一次借的白马,不仅要和以往的体型长相相近,还要与演员配合默契。
  拍《三打白骨精》的时候,借来的白马太瘦,“唐僧”一骑上去就会把它压卧在地。最后只好整集都没有骑一下,而且为了不让人马比例失调,还得尽量避开拍摄全景。
  还有一次借不到白马,剧务把一匹棕色马染成白色。但是这匹马不好控制,自己冲下了水田,很快就原形毕露。
  有了这些教训,在杨洁的坚持下,剧组买来了一匹专属“白龙马”,就是开头说的与八戒完美配戏的那匹。
  这匹马原是军马,为了西游记的拍摄,被除去军籍,800块钱带到剧组。
  它性情温顺,极通人性,来的时候只有四岁,跟著剧组一路跋山涉水,一待就是五年。
  剧组专门招了两个师傅饲养它。平常辗转拍摄地,长途时坐火车,把它和道具服装放一节车厢,短途时是用卡车运送。两位师傅形影不离,跟著照料。
  由于条件艰辛,82版《西游记》在拍摄过程中困难重重,演员们吃苦受累,白龙马也遇过几次险情!杨洁在后来的自述《我的九九八十一难》中提到过惊心动魄的三次。
  第一次在苏州,剧组转换场地,白马上卡车前一脚踏空,身体卡在了水沟里,任怎样挣扎都无法站起来。杨洁上前关切问它疼不疼,白马看著她,眼睛里流出了泪珠!再一回是在九寨沟,为了拍摄我们后来看到的,西游记片尾师徒四人牵著马,在瀑布上行走的场景。白马在上山坡的过程中,滑倒在乱石沟里。水沟旁边的地方很狭窄,急流的水从上冲击著它,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最后幸好是围观的游客中,有一位藏族专业养马人,在他的帮助下,才顺利将白马拉了上来。
  而此时的杨洁在山脚下等著拍摄,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那一场戏顺利拍完,白马被从山上牵了下来,她才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而最令人后怕的第三次险情,竟然就发生在一个月后,还差点造成马死人亡的悲剧。
  这次是在灌县的二王庙拍蜈蚣精的戏。二王庙依山而建,庙后门的台阶旁边是一溜排水的水沟,水沟旁是水泥的斜坡。
  剧组人员沿著台阶向下入庙,白马驮著“行李”走在中间,突然“行李”撞到了路边的的一颗歪脖树上,白龙马腾空掉进水沟。
  排水沟里面很湿,又长满青苔,所以很滑,再加上坡度很陡!白马在沟里站不住,一直往下滑!水沟的尽头就是悬崖,如果拉不住白马,它一定会掉下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奋不顾身:有人跳进水沟里,用自己的身体顶在马前面!有人跪下来,拚命地抱住马腿;有人揪住马尾巴、拖住马鞍……但这些阻力并没有起多大作用,所有人跟著白马一起往下滑。
  已经到了水沟边缘,眼看就要马毁人亡,幸好此时的坡度稍微缓和了一些,所有人继续努力,在最后一刻,这番生死拚搏终于停止!《西游记》拍完后,白马被当做道具,和服装、布景等一起,被送到中央电视台无锡拍摄基地,成了供游人参观、拍照的工具。
  1995年杨洁去无锡拍戏,她专门带著徐少华和几个西游的工作人员去基地看白马。
  基地人员说,白马受到退休干部的待遇,住单间、开小灶。但等杨洁他们见到白马,才发现所谓的单间不过是一间阴暗、狭小,马粪气味扑鼻的洞窟。而独自无精打采嚼著稻草的白马,皮毛脏得成了灰的,身形瘦小乾枯,再也没有当年的精气神。任杨洁他们怎么喊,它都毫无反应。
  离开的时候,杨洁不甘心,又回头看了一眼,白马遗忘,大概是现代人最擅长的事对她叹了口气,它终究认出来了老友!杨洁向基地领导说明情况,请他好好照顾这只《西游记》的功臣。领导们满口答应,却也撂出一句:“马活不了多久,它也该差不多了。”
  第二年,杨洁再次来探望白马,这次它的处境更让人哀伤。它已矮小瘦弱得不成样子,与高大健壮的马儿们被关在一起,连一口吃食也抢不到。杨洁气愤的找管理员理论,才勉强让那人将白马牵了出来,到另一间马棚里去。
  又过一年,白马死了,就葬在基地里,但是没有人知道它下葬的具体位置。
  这匹白马,原本可以在草原上,自由自在驰骋天地,却被选为“白龙马”,与人群相处数年。
  真真正正的把青春贡献给了《西游记》。
  但“白龙马”的光环,带给它的不是优待,而是贪婪人类的赚钱工具,无所不用其极。
  当它年老无用的时候,那些照料它的人,却并没有因为它一生的贡献,而对它多一份照看。
  也许在他们眼里,这就是只畜生而已。
  杨洁在后来的采访中说,写白龙马其实也是在写她自己。当你已经毫无用处时,谁还会把你当回事,人尚且如此,白龙马又能如何?
  遗忘,大概是现代人最擅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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