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曾有一段时间一提起涉外，就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外事无小事啦，外松内紧啦，紧张兮兮的。
改革开放，石油工业部要选派大量技术人员出国深造，在上海、南京和洛阳等地办了几个外语中心。我被任命南京外培中心主任。学员来自全国，一期四五十人。后来我向部里提出要提高教学品质必须聘用外教。经国务院专家局批准并代聘。1980年首批来了三名美国女士。
第一天就出了问题。后勤部门一看是三位女士，在涉外宾馆安排了一间高档三人房。客人拒绝入住。三个女的合住有何不可?错了!人家异性住在一起倒不问，那是隐私;两个同性住在一起却不可以，因为并非每个国家同性恋都是合法的。最后后勤部换了三个单间。
伯克.金(下简称金)是美国家庭领养的韩战孤儿。一口标准美国英语。一次把相册给我们看，兄弟姊妹十来个，有黑白黄各种肤色。这是亲兄弟姊妹吗?她瞪著眼说“就是亲的。亲不亲，看你是不是爱他(她)，甚至胜过爱自己”。她的哥哥姐姐不时给她寄来礼物，甚至还有玩具。
学员董君是个小伙子。人们发现他与金关系密切，就有流言。一些师生提醒我注意。但我又能怎样?这种事本不应干涉，可“涉外无小事”，我不知该怎么办。一天凌晨，家里电话响起，保卫部老陈叫我到宾馆去一趟。我骑车赶去，见老陈，金和董三个人站在那里。宾馆门卫说凌晨三点，他二人翻围墙进入宾馆被逮住。
金：这是不得已，叫门没人应答。因内急只好翻墙。
“你们去哪里了?”我问。
“昨晚彗星飞经南京您不知道吗?彗星多少年能看见一次?去栖霞山看彗星去了”金说，接著渐渐兴奋起来，说彗星如何奇妙。
“范主任”老陈打断金，“您看怎么处理?”
要处理吗?处理金肯定不行。最后把董带回我办公室。发了一份通报：学员董某私闯涉外宾馆，行为不当，给予通报批评。
半年聘期满，我和一位女同事送他们去上海机场。董要求同去送行。本来学生送别老师人之常情，因是涉外，不准。不料我们到达虹桥机场时，董早已等在那里。他和金拥抱惜别，黏黏糊糊。好在没有旁人在侧，我装糊涂。
又半年后，金在美国为董办好了签证，赴美留学。又过了半年，我收到了他们寄来的一包喜糖。
两位加拿大教师，一男一女。我给他们起了中文名，男的叫林思度，女的叫闞莉。某夜，我又一次被老陈叫到宾馆。这次老陈是坐在闞莉房里的小沙发上，闞莉坐在床沿上。地毯的褥子上躺著一位金发碧眼的小伙子。
闞莉，这个温柔少女火冒三丈。“范，他凭啥盘问我和他什么关系?他管得著吗?”你叫他出去。我告诉你，他(她指著小伙子)什么也不是，他是我男朋友的好朋友，从加拿大来，我男朋友托他来看看我。 我们这样聊天不行吗?要是那样我马上回国。
好歹把她劝住了。我回头对老陈说：“你这不是吃饱饭撑的吗”老陈还要说话，我一边点头一边假装为老陈翻译：“是这样，宾馆来访要登记，这位先生登记了吗?”他摇摇头：“总臺没有人啊，我一早要去北京，等不及啊。”我会意地向老陈一笑，转身对小伙说，“宾馆会客时间有规定，晚上十一点必须离开，您知道吧?”
“考虑到您的特殊情况，这事就算了，请您到总臺补办登记，并及时离开。”我为老陈找了个下台阶。
我退休后在张家港应聘担任某机械厂外事主任。接了韩国的二百五十万美元的定单。后来义大利米兰一客商罗密托来洽谈投资生产锅炉配件。谈得很顺利。罗密托最后要求看看厂里的配电间。我和厂长就领他去。只见他拿一根绳子量了一下总电缆的圆周，又反覆看了主变压器的铭牌。
晚上设宴。大家都很高兴。饭后罗密托邀我到他房间小坐喝咖啡。
“范先生，您在谈判时说的话都是真实的吗?”
“应该是的。厂长提供的所有的资讯我都分毫不差地翻译给您听了”
“知道了，谢谢您”
第二天他打来电话，说这份合同不签了。我大吃一惊，赶到宾馆，再三询问原因，他不肯说，表现为难之状。送我走的时候他塞给我一张1000美元支票：“这是个人对我您的感谢。请不要推却。”
过了几天，他打来电话“范先生，您干吗在机场偷偷把支票塞在我上衣兜里?这是我个人而不是公司的!”
我也不是那么清高，我是一个胆小而循规蹈矩的人而已。
“罗密托先生。您要谢我，就把您为何突然不签合同的原因告诉我吧”
“吴厂长说的不是实话，我一看变电所，一看主馈电缆的直径，就知道你们厂的加工能力起码被夸大了百分之五十。这样我的风险非常大，很可能交不了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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