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互联网把天南海北、世界各地瞬间拉到自己鼻尖地下的“阅读器”里,信息穿越了,可人在南半球,对信息的处理还停留在南半球的模式里。
比如:几天前网上不断刷屏的中国曲艺界的郭师傅和曹徒弟的开撕大战。
短短几百字的新闻,我们这里茶余饭后,读过了也就“知道了”,无非是师傅将徒弟培育成才,徒弟不堪师傅压搾、奋而出走……其实,这已经是几年前发生的事儿,曹徒弟离开后,未在媒体上对郭师傅有过任何微言和指摘。可谁知郭师傅今日修整家谱,遂将曹徒弟从家谱里清理了出去,于是,几年的沉默后,曹徒弟终于爆发了,在媒体上洋洋洒洒几千字地述说往日恩怨,大有在江湖上毁尽师傅“德高望重”的名誉之势。
远在北半球的中国媒体都在消费、咂巴这师徒二人,而闲住在南半球的我看了这些新闻后的解读却很简单:一个巴掌拍不响,这师傅行走在江湖上靠的是为人的信誉与德行,更靠的是过人的才华和技能;可徒弟呢,自幼跟随师傅,学技艺、学做人;…….终有一日,徒弟才艺初成,登台献艺,用师傅的话说是“翅膀硬”了,终于决定单飞。郭师傅除了含辛茹苦的教授技能和为人之道,期间对徒弟也肯定实施了各种管教、压制和苛刻,所以,曹徒弟出走单飞很正常。
如今的孩子长大成人、翅膀硬了,不也是撇下恩情深厚的父母转身去寻找自己的天地吗?更何况是没有血缘姻亲的师傅和徒弟。然而,这郭师傅和曹徒弟的开撕架势和怨仇,加上围观的吃瓜群众的口水加入,一浪追赶一浪…….激烈、热闹得远远超出了我这个南半球人可以理解的状态。
跳出了那个地理环境,在另一个社会体制下来看这个事件,的确匪夷所思,可是,让我们心态穿越回北半球的中国,重新聚焦在我们生长过的历史渊源、传统深厚的祖国,这件开撕事件又是这样被放大、解读著:“相声界乃至整个曲艺界收徒,不同于一般学校教育,仍保留一些浓厚的旧时代习气,特别讲究师承,常有门户之见,还有若干繁文縟节,比如要拜祖师爷等。此外,更有一系列业内规矩,逾越不得。”“学徒期间,无身价报酬,学满之后,身价面议。如有违反铺规,任打任骂,私自逃走,罚米十石,投河奔井与掌柜无关。”也就是说,在这个行业,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风云变换、手机互联网淘宝如何颠覆人们的生活,在中国的相声曲艺界里,仍然保留著祖宗流传下来的用了几百年的老规矩。
o支持郭师傅的,当然是认可江湖的这套老规矩,就得这么来,不能乱了祖宗的规矩;o支持曹徒弟的,认为这套老规矩置法律于何地?在当今之世,老师体罚学生都于法不容,“任打任骂”放在今天合适吗?
o再深一步的探究者认为:尽管尚需更多真相,但互撕背后仍离不了一个“利”字。从曹云金发布的数千字长文看,两人在经济上确实纠缠不清。这种利益之争反映了契约精神的缺席。收徒授业,拜师学艺,古而有之,但是时至今日,收徒与拜师必须主动适应现代文明,纳入法治轨道,而不能再玩“朕即天下,口含天宪”的那一套。
转而插播:我曾经在电视上追看过《奇葩说》,这个节目是马季(相声界的顶樑柱人物)的儿子马东制作的,而郭师傅曾经作为特约嘉宾参加过其中的一集。这个节目的有趣之处是旨在从各种角度开启人们的思维、从各种纬度甚至无厘头的视线里来解读我们如今社会的各种现象。郭师傅在其中展现出过人的聪慧和机智,当然也很擅于从不同的思维去看问题,他在其中的表现绝对是个思维灵活、心态开放的新新人类。然而,回到郭师傅的现实生活中,他却是个旧体制、迂腐传统的坚定维护者、执行者;而且,更加有趣的一个事实是:郭师傅年轻时,也曾对抗过这个体制和传统(应该私下里很理解曹徒弟的做法吧),但是,最后终于还是架不住这个旧体制形成的江湖的巨大力量,识时务地逐个登门拜师,以求归宗入谱;如今的郭师傅在相声界是老祖宗规矩的坚定执行者也是既得利益者,另一边厢,郭师傅也凭借自己的多面才华,主持人、作家等多重身份的自由尝试和发展;而曹徒弟的离去,在郭师傅看来,则是背信弃义,“欺天灭祖,悖逆人伦”。
面对这样的“荒诞”场景,理性思维恐怕无立锥之地,“就这样,从老祖宗到这儿几百年了,祖宗的规矩不能变”。这就是我们面对现实问题,习惯的态度和说法,不问究竟、不求改进,只求”无为而治“地躲个清闲,自有天理会“做功”,收了那该天杀的,而吃瓜群众的处世之道就是“自扫门前雪”……虽然是夜晚打开电脑,围观北半球的郭师傅和曹徒弟的撕B大战,貌似在隔岸观火,穿越思考;其实,夜深人静,回望在南半球生活的小小华人生态圈:对自己有用有利的祖宗规矩、传统,即刻拿来粉饰包装自己、苛求他人,而面对商场、职场的生存拚杀,立刻转而唯利是图、六亲不认。只要环境合适、条件具备,我们每个人也许都有可能是个“郭师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而这背后是缺失了信仰和道德的无耻的实用主义在操控著这一幕一幕的“人间的荒诞剧”,而我们每个人都不能倖免。移民为的是移到一个已经相对完善、理性的社会体系里去生活,可“相对完善、理性的社会体系”是怎么形成的、靠什么来维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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