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手术后﹐老伴在深切治疗部整整待了两天﹐他在病床上不断无意识的滚动﹐企图拔除所有插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我们母子三人轮流安抚他﹐好言相劝﹐要他放松﹔却无补于事。他一直那样子在床上左翻右滚﹐死命挣扎。护士只好为他注射镇定剂﹐让他安静下来﹔可是药力一过﹐他又烦躁激动﹑失控。情况实在堪虞﹗眼见与他同时间动相同手术的两位病人都先后离开深切治疗部﹐只剩下他还在那里神志不清的与死神对抗…
好不容易熬到第三天早上﹐他才被转到病房去﹐却是二十四小时需要专护特别照顾的那种单人病房﹔设有氧气管﹑海水输液管﹐心电图等配套﹔如此情况下﹐我申请留院陪夜照顾他的要求破例得到了院方允许。一周后﹐因医院床位短缺﹐老伴被迫出院。他的心瓣修补手术虽然成功﹐可精神却大受打击。回家后一直恍恍彿彿﹐沉默不语。最要命的是他的生理时钟紊乱﹐每日黑夜当白天﹐早晨当夜晚﹔半夜三更起来洗脸﹑刷牙吃早点﹐说要出门散步去﹔经常将客厅当洗手间﹐有次还半夜起来要洗澡。讲话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语无伦次得叫人啼笑皆非。
回家七天后的一天夜里﹐他意识异常混乱﹐烦躁不安睡不宁﹐呼吸困难脸色苍白﹔清早六时多就要起床﹐我要他多睡一会儿﹔可他却坚持要起来。我只好为他准备营养早餐﹐可是他胃口不佳﹐勉强吃了几口麦片﹔就又浑浑噩噩回床睡去。看他情况不对﹐我就给家医及手术医师电话﹐寻求专业意见﹔两位医生均建议我最好送他到家附近的急诊室。为保证他的安全﹐我当机立断即刻让小儿子召唤急救车。
十分钟后圣约翰救伤车赶来急救﹐两位护理人员马上为他检查心脏并带上氧气筒﹐随后转送他到最近我家的公立医院去。当值急诊室的是一位印度籍医生﹐他马上通知两位华裔女医生前来协助。为老伴检查﹐验血﹑并做心脏扫瞄后﹐发觉他心囊附近有被液体包围现象﹐肺部也出现积水﹔怀疑是手术并发症﹐还说那是一般手术后5%的病人才会出现的情况。天啊﹗只5%的机率﹐怎么老伴偏偏中选﹖
下午五点他被送进心脏科加护病房﹐心脏专科医生正要下班﹐也被急召延后。即时为老伴抽积水。一小时后抽出600毫升血脓水﹐医生解释那可能是令他神志不清﹐浑浑噩噩﹑昏昏欲睡的祸水。同时因他出院后服用太多种的药丸﹐发现他的肝脏﹑肾脏也受感染而中毒。那时﹐向来乐观的我才意识到事态严重﹐心如蚂蚁窝﹐五内如火焚!
如今想起﹐老伴的脑细胞可能已在当时手术中极度受损﹐以致往后多年他的身心一直无法康复﹐生活品质每况愈下﹔经常抱怨双脚无力﹑情绪日渐低落﹐每天一副苦瓜脸﹐终日生活在忧郁﹑消极中﹐令全家无法开颜﹗
为了全心照顾他﹐我毅然辞去大学的教育资讯部工作﹐提早退休回家当个全职主妇兼任护士﹔但周末义工还是继续著﹐因恐怕退休后与社会完全脱节。直至今年五月证实他曾因轻微脑中风以致迅速退化﹐又在朋友圈多次看到要求代寻失智父母的消息后﹐心有余悸﹗决心辞去所有社区义工﹐并忍痛离开一手创办并经营了二十年的免费英语交流园地﹐全心全力在家照看老伴。
现今科技发达﹐医学昌明﹔人类寿命越来越长,可是失智长者也相应增多。听一位来自国内的朋友说﹐他老母亲多年前也得了失智症,此病不但无法好转﹐还会越来越恶化﹔又因国内目前缺乏专业护理人员﹐政府医院无法接受病人﹐因此只得靠家属照顾。几年来﹐为了照顾老母亲﹐他们几兄弟已经心力交瘁。他说部份经济能力充裕的家庭也许可将病人送到失智症老人院﹐可是并非所有老人院都愿意接收脑退化病人,因而一般医院不愿承担责任﹔病人家属还得全额自负。单从这点﹐我就得感恩!要不是这次老伴出状况﹐我还不知道纽西兰医疗服务如此到位。当然﹐因为这里是重视人权的民主国家,国民虽然纳税高﹐但一切福利也相对的好﹗
下次再与大家分享纽西兰完善﹑贴心的医疗福利制度。
附录﹕
陈少华读林爽<爱不退化>
赠词一首 <落梅风>
春颺梅放满园浓
人生却有严冬
夜来雨急莫惺忪
惹愁容
古道风雪天怜惜
相逢似水淙淙
险滩从无怨冰封
护青松
后记﹕爱不退化 (之一)见报后﹐蒙各方读者﹑朋友回应﹐来电﹑来邮安慰鼓励﹐其中奥克兰中医师张裴扬两次来电指导调教老伴良方﹐感激不尽﹐阿爽在此一并致谢﹗
| 相关评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