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奥克兰,身体习惯了忙碌,心灵却常常远行。那些平凡庸常的琐碎里,偶尔闪现的一丝光亮,是我想要凝固的瞬间,那是我心底里的桃花源。电邮:[email protected]
今天去到朋友的公司,她正在为挽留一名得力的员工而极尽诚恳,这是第三次挽留了,最终这位员工去意一定,提早退休去过逍遥日子了。看著朋友失望的神情,想起以前在中国德资企业任职人力资源总监的那些日子。
大概是十五年前了,那时候中国的劳工法虽然紧锣密鼓地一套一套颁布,可大多数企业在离职、裁员、劳工福利方面仍然遵循著企业里老套的人情世故。可是,我任职的德资企业是世界闻名的大企业,所以,样样事情都要因循条例、法规来办理。事实上,作为公司人力资源部的管理人员是以法律、法规的高标准来要求工作,而面对的员工却基本上处在“草莽”的状态。
记得有个刚刚名校毕业没多久的员工,干了才不到两年,却因为和同事的一次不愉快纠纷,情绪激动地当即要辞职走人,她跑来说:我辞职,明天不来了。我盯了她足足有5、6秒钟,答:你觉得这样辞职合适,就走吧。然后,接下来的一天里,我们便按照劳工法的法规、条例把所有她应该享有的权益和福利都一一算好,发到她的账号里,再将一份完整的公司文件寄去给她,而我们连见面听她说一句谢谢的机会都没有,那个时候,东莞的私营企业岢扣、盘剥员工的新闻此起彼伏。我们的做法在当时,实在是好得过分到难以置信。
还有一名公司的topsales,为公司带来了丰厚的业绩,每天勤奋地奔波在外面,很少见她在公司的办公台前坐著。不甘平庸而又能干的她,终于决定要单飞了,于是来到人力资源部递上辞呈,却不曾想按照公司的规定和条例,她本人也亲自签字的员工合同上,明确地规定:她不能离开公司后利用和公司有关的资源向自己今后的工作或公司进行利益输送。她立刻以topsales的敏捷和自信进行了各种反对和辩解,然而,千言万语在白纸黑字面前是苍白无力的,她只好无奈、叹气离开。
一位前台做杂务的行政员工,在办公室搬弄是非,扰乱正常秩序,于是被发信辞退。她不服,上诉公司北京总部,各种情绪化的夸张、搬弄、描述,以为可以用“钉子户”的做派达到目的,公司的理性管理,以清晰简短的条例,告诉她应该如何遵照程序,执行人力资源部的决定。简单、理性地实现了沟通、执行的高效性。她走的时候,一副自讨无趣、不好意思和大家打招呼的样子。
我的一位得力助手,北二外的高材生,思路敏捷、做事乾净利索,一起共事非常轻松愉快。她申请了加拿大移民,早早地就告诉我了,一直在等待批准。一年后,终于批下来了,她安排招聘、选好了接班的,临走前,把所有的事情清清楚楚地列在清单上,临上飞机,还电话里左交代、右交代。这是对公司的企业文化和制度理解得清楚透彻,而在其中进退自如、毫无违和感。
最不应该的一次辞退是工程部的一位监理,他是公司承接当时广州最大的琶洲会展中心项目时,针对该项目聘请的合同制的监理,项目一结束,合同就终止或待续。可是,在公司安排的一次全员体检中,他的报告里显示肝脏是大三阳(乙肝病毒携带者,并处在开放期),而当时工程正在紧张的阶段,公司的工程师都一起住在工地附近租借的公寓里。怎么办?为了保护员工的隐私,我们是不应该告诉其他同住的项目工程师,可是,因为同住同吃的工程期间,他的病毒很可能传给其他不知情的同事,这更是不得不考虑的风险。最简洁、有效的做法征得这位监理的同意,公开他的病情,让同住的员工保持必须的隔离生活状态。这位监理同意了,我们部门就通知了同屋的其他同事,他们均生恐慌心理,不愿意在这样的环境里提心吊胆。于是,只好实行第二个方案,从其他工地调人员过来,接替他的工作,交接完成后,这位监理就回到办公室完成一些后续扫尾工作,直到工时符合结束雇佣合同的要求。他是典型的严谨、务实的理工男,认认真真地对待工作,如果不是这个健康原因碰上这个工作性质,公司一定会和他续约的。他离开公司时,和每位办公室的员工都一一打招呼、告别,一个谦谦君子的风度。
记得最闪电而“残忍”的一次是辞退中国区的项目经理(香港籍),因为事关公司的重要机密和利益,而且涉及一次性解雇赔偿金额过150万元,所以,公司派来亚太地区的人力资源总裁,事先和我们做好了充分的沟通和准备。只记得那天一早,风度翩翩、年轻得志的项目经理来上班,亚太地区总监等在会议室里,事先完全不知情的项目经理进去后,不到10分钟出来,仍是职业经理的标准仪容,逕直走到前台行政人员那里要了两个纸箱,然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在公司人力资源的配合下,不到半个小时就收拾完东西走人。公司里的其他工作人员都没回过神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很多年以后,我有时都还会想他当时心里是怎样的一副翻江倒海还是就平静而麻木地离开?仍然为他被闪电般地“请走”而感叹。
离开多是伤感的,见多了各色来来去去,真是感叹“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而每一个离去的背影都带走了属于TA自己的故事。
| 相关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