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奥克兰,身体习惯了忙碌,心灵却常常远行。那些平凡庸常的琐碎里,偶尔闪现的一丝光亮,是我想要凝固的瞬间,那是我心底里的桃花源。电邮:[email protected]
作者小按:我是从来羞于将描写自我那点儿小情小性的文字拿出来示人的。今天呢,一来仗著是自己的生日,再来文字的立意不分大小,难得的是真诚。望读者有容谅。
今天是和友人们来到瓦纳卡滑雪的第四天,正值欲罢不能的兴奋状态。一大早7点钟,被孩子们闹醒,一骨碌儿翻身起床,来到厨房为8个人准备早餐。心里却悄悄地决定:今天我要留在度假屋,给自己一个静静的生日纪念。
吃罢早餐,我收拾残局,友人们收拾行装,一边安慰我说:“自己在家好好把人生从童年开始一缕一缕地回忆一遍,然后写下来。”
友人们匆匆忙忙地开车上山了,诺大的度假屋一下子安静下来。窗外,宽大的草坪上,六七只羊在专心地吃草,两只鸟雀互相追逐著飞过它们的头顶,它们似乎也熟视无睹,继续低头啃嚙著。远处草坪的周边,不规则地种了些垂柳。枝叶掛了冬日的焦黄色,无风的日子里,没了婀娜摇曳,纹丝不动地如同画笔画出来似的。早晨的阳光斜斜地洒进客厅,我独自坐在沙发上,烤著壁炉,听著屋外的鸟雀在鸣唱。
一连几天的滑雪,让人流连忘返,不仅仅是运动本身带来的快感,雪场的气象彷彿是浓缩的人生场景,有3、4岁的孩童穿著雪橇,蹒跚学步,天真无惧,摔倒了爬起来继续;有初学而成的少年,勇往直前,不断去尝试新的高度和花样,彷彿试比天高;青年们体力充沛,每个雪场都有他们矫健的身影;陪孩子们滑行的中年父母们,技艺嫻熟,循循善诱,游刃有余;而在基地休整的咖啡馆里,却时常看到头发花白的祖父母们,他们或喝著咖啡、或在阅读、或在凝视窗外。
每个人都处在自己的境况和阶段中。我又何尝不是?
生命如同滑行在一去不回的雪道上,除了每个转瞬即逝的当下,我们并不拥有什么。藏传佛教里,有个重要的密宗法事:坛城。数名喇嘛耗费数日甚至数月,用各种颜色的沙子呕心沥血、极尽精美地描绘、堆砌出华美多彩的佛国世界,然后扫去,顷刻化为乌有…并将细沙收入瓶中,倒入河流。喇嘛们通过这个法门修炼、去除对生命色相的各种执著:正如这精美的坛城,终将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并不是因为最终的消失,就可以潦草眼下的堆砌和描绘,更不可“既然如此,就不如什么也别做”。那些巧嘴心机为自己的潦草和懒惰找到的“智慧”语录,在我看来,不过就是自欺欺人的混世之术。一个个满口的“观自在”,却不愿对身边的世界多一点爱和付出,我怀疑这样的修行既度不了众生、更度不了自己。
生命从来都是在敬畏中有尊严,在极尽投入付出中生光辉。我们要做的是不要执著未可预知的和已经消逝的。
生日里,第一个想念的是留在奥克兰家里的大儿子杰瑞,他正在为他的最后一年的大学留学考试复习准备。他也许还没起床,我就发了一条短信给他:醒了吗?今天是妈妈的生日…..我的生命已经如正午的阳光正在走向倾斜,我努力让自己保持健康、思考力和有益于他人的能力;而你如早晨初升的太阳,妈妈祝愿你未来的人生健康而有意义。
写完就发了出去,再读却突然觉得像是为儿子祝福,也许这就是为人母的情怀吧;不一会儿,孩子的父亲发了几张照片过来,他远在英国进行一个游学课程。今天刚刚完成了航海的课程项目,又马不停蹄地进入了下一个课目,闲散自在惯了的他,在微信里叫累了,似乎全然不记得我的生日…..我委婉地提醒了他,他马上发来一连串的表情动作符号,说记得记得,只是英国现在还没到呢,要明天才是。
接下来要感谢远在中国的父母,生命借助他们来到这个世上,很幸运有他们这样金童玉女般容颜的父母,他们如天下所有为父母的人一样不愿让孩子牵掛、不愿给孩子添任何麻烦,对孩子们的问候和关爱,都是感恩和欢喜……祝愿他们健康长寿!我会好好珍惜我的生命,善待我周边的人,走好我的生命旅途!我懂得做父母的心愿,因为我也对我的孩子有著同样深切的牵掛和祝福。
细心周到的朋友们也陆陆续续地发来生日祝愿……让这个清静的独处充满了关爱与温暖。每个来到生命里的人、路过我生命的人,都是来成全我的人生的。父母、亲人的幸福与快乐都是今生的牵掛、爱与痛,那是自己拼了命要去看护、承托与交付的;那些来到生命里伴我、帮我、引领我的人,是我今生的福分与珍惜,我要加倍地付出温暖与帮助;那些带给我挤压与阻难的过客们,他们是生命里的阴雨和风暴,让我的品性得以锤炼和完整,我一样要感谢他们,只是生命脆弱而短暂,我要对你们就此别过,如鸿雁般转身飞向天边彩虹……
我想我不会“自己在家好好把人生从童年开始一缕一缕地回忆一遍,然后写下来。”生命的经历不是文字的单维可以记录,它是五维的、六维地存在于我的记忆深处,它们是我的五彩繽纷的“坛城”,而我仍在呕心沥血、极尽精美地堆砌描绘著……
此刻,窗外依然鸟雀欢快,冬日正暖;愿世界安好!祝我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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