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回国，一直未遇到演出。一天忽然在当地报纸的一个不起眼的旮旯里看到一则通知，字很小：江城大戏院上演两天京剧，第一天演“金断雷”。笔者孤陋寡闻，一时不知这“金断雷”是什么内容。于是一个电话拨到票房。
“您好，请找一下老孙”
“今儿个不当班。您是哪位?”
“老孙的朋友，一个戏迷。”
“请问您什么事儿?”
“今儿下午上演的金断雷是什么内容，什么戏啊?”
“还戏迷呢，不知道金断雷?”
“不好意思，您多指教。票还有吗?
“票不多了，您猜出什么戏，给您留两张。拜拜。”电话掛了。这是一位好开玩笑的朋友。
要看戏过瘾，猜吧。这是三个折子戏是没有问题的。可是究竟哪三个呢?认为应该把重点放在中间一折。断，莫非“王佐断臂?”似乎有门儿，那么，金就是金兀朮了。这下觉得更有谱了。那么这“雷”是什么?与金兵廝杀了十几年的岳家军有一将军岳雷，可是他的戏不多。想了半天，觉得不妨搏一下。又拨通了电话。
直奔主题。“您好，刚才我订票您叫我猜的.....”
我接著说，“金兀朮，王佐断臂，岳雷。是吧”
“还真难为您了，再猜!”电话又掛断了。
这下真泄气了。思量，这三个摺子必须是同一个主角贯穿全部才行。会是谁呢?想到了诸葛亮、穆桂英、包拯，甚至孙悟空。诸葛亮在“失街亭”，“空城计”和“斩马謖”中都是主角，于是有了“失空斩”。那么这“金断雷”是啥?失空斩中空城计是核心，故放在中间。我也从这个断字突破吧、于是想到了“断桥”，有了，金山寺一折不是在断桥之前吗?雷就是雷峰塔了。就这么着!
又拨过去，对方很痛快：“得勒，下午一点钟到票房取票。两张四十元。还有赠品。”哢擦，又掛了。知道对方一定很忙。
一张票20元?前年在琴台大剧院看梅葆玖前排800元，后排400，三楼和边厢200元。这20元算是什么行情?
和一戏迷伙计提前赶到票房。付了40元，得戏票两张，粽子四个，铁观音袋泡茶两小袋，一次性纸杯两个。另有一空塑胶袋，是装粽叶和废弃物的。
这剧院应该叫戏园子，完全是清末民初的气派。舞臺在一楼，一楼没有观众厅。观众厅在二楼，前排离舞臺很近，居高临下。厅内空荡荡没有座位。一些早到的老观众站在那里聊天。一会儿，工作人员们麻溜地从两侧厢房里抬出一张张八仙桌，在大厅里一行行排开，约有40来张。每张桌子配四把椅子，左右侧各一，后方两张椅子，前面空著，对号入座。我与伙伴左右坐定，后侧是一对戏迷老夫妇。大家把粽子，杯子放在桌子上，泡上茶，这时开场锣鼓响起。
全场座无虚席。演出之精彩这里不说了。近三个小时演出掌声不断。
幕间老孙知道我来看戏，过来打招呼。
“这全场满座，票房也就三千多元。不亏本吗?”我最后问。
“亏本?赔个底儿朝天!”
“那是为什么?演员的工资.....?”
“全是义务，还一个个都挺有劲”
“起码得供饭吧，饿著肚子演?”
“饭?和你一样，两(儿)粽子!还没有茶，一瓶矿泉水!”
据老孙说这是为了培养观众。我只听说培养演员，观众也有培养的?一句话，京剧这民族的艺术瑰宝，正面临式微。这满场观众中五十岁以下的几乎没有，只有三四个年轻人是陪著他们行动不便的父母或祖父母来的。
拿著这没顾得上吃的粽子往背包里放，才恍然想起这天是端午节，竟没有注意到。要是知道，这金断雷应该不至于这么难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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