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海外让我们改变了很多既定看法,比如说,我们发现新西兰受欢迎的电台、电视节目主持人往往都是争议最大的。从当年的Paul Holmes,到今天的Paul Henry,Leighton Smith,无一不是观点极端,立场鲜明,往往一言不合就把对方呛得说不出话,想掐线就掐线!他们从不讳言自己的政治倾向,不会总是把“中立”二字掛在嘴边,却也因此吸引了很多人的喜爱。
当然,有多少人爱就有多少人恨!
近日,又一位让人“又爱又恨”的媒体人走上了风口浪尖。著名电台、电视、报纸三栖媒体人Mike Hosking因“口无遮拦”、“观点极端”遭到一些民众反感,一位名叫Dan Wayman的新西兰人发起网络请愿签名,要求Mike Hosking的雇主TVNZ将其解雇。请愿活动发起仅两周已经征集到了21478个签名(截止本周一下午4点)。Dan Wayman表示,如果签名人数超过25000人,他就会将请愿书递交给传媒部长Amy Adams、TVNZ的CEO Kevin Kenrick以及Mike Hosking节目主赞助商ASB银行等机构。
Mike Hosking到底说了什么招人反感,他的观点是否如Dan Wayman所指的,已经不适合在公共媒体中发表了呢?进一步说,像Mike Hosking这样的媒体人一定要永远保持立场中立吗?
政治不正确的
Hosking Mike Hosking是目前新西兰最炙手可热的媒体人,可以说是无处不在。他是著名电台Newstalk ZB最黄金的早间节目主持人,国家电视台TVNZ晚间7点钟的时事脱口秀节目Seven Sharp主持人,他还不定期在新西兰最大报纸NZ Herald上撰写专栏文章。有人统计过,过去一个月他的观点在各大媒体中出现了70次;在超过65个小时的电台、电视节目中,他是毫无疑问的核心人物!
围绕Hosking的争议由来已久。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都被认为是“John Key铁粉”,“国家党最大支持者”。他从不讳言自己的“右翼”倾向,早在上世纪90年代他就自称是一个“moneyperson”(金钱主义者),一个capitalist(资本主义者),一个比Roger Douglas(著名右翼政治人物)更“右”的人。
优先党党魁Winston Peters曾批评Mike Hosking的观点有太多政治偏向,“优质的公众辩论”因Hosking扮演的“国家党傀儡”而蒙上阴影。2014年大选时,时任工党党魁David Cunliffe还因质疑Hosking的政治立场一度拒绝他主持的党魁辩论。在一项吸引了近5万网民参加的网络投票中,73%的人认为Mike Hosking有明显“政治偏向”,仅有15%的人认为他是一个中立的媒体人。Mike Hosking被围剿甚至让总理John Key和经济发展部长Steven Joyce站出来说话,称批评者的意思是“不希望在政府所有的媒体上发表任何意见”。
Mike Hosking称自己“中间偏右”,但在很多人的眼里,他简直是“右的任性”!
和很多右翼媒体人一样,Mike Hosking一直鄙视和看轻所谓的“政治正确”(politically correct)。他对气候变化持怀疑论,不相信那些全球暖化的研究成果;他认为买不起房的穷人基本上“是自找的”,完全不值得同情;他表示奥克兰的房屋可承担问题根本没那么可怕,被一帮滥情的人“绑架”了;在全新西兰都在为成功众筹资金收购Awaroa海滩,使之得以继续向公众开放而自豪时,他却嘲笑大家都是傻子,“在为别人的债务捐款”;在John Key遭遇“马尾风波”时,他为总理“护驾”,声称这个事情虽然有点好笑,但那个女侍应却是“完全自私自利的,整个事情充斥著政治阴谋”;他基本上支持所有国家党的政策,反对所有工党或绿党的政策;他为Skycity说话,似乎永远站在有钱人那一边;他在著名西餐厅点烤排骨当外卖,居然还开著玛莎拉蒂上下班......
这一次他说了什么?
这次直接把Mike Hosking送上风口浪尖的,是上个月他在Seven Sharp中有关New Plymouth市长Andrew Judd的评论。Andrew Judd在2013年高票当选为New Plymouth市长,他的一项政策是支持在当地市议会设立毛利席位。
新西兰的很多地区都有一定比例的毛利人口。但由于种种原因,这一比例在各地决策机构的人员构成中往往无法体现。为了让毛利人的声音能在各级决策机构中被倾听,一些地方设置了特别的毛利席位,候选人只能在毛利人中遴选。最典型的就是新西兰国会选举中的7个毛利选区,这一制度保证了120个国会议员中至少有7个是毛利人代表!
New Plymouth市议会设立毛利席位的政策在当地引起了很大的不满。虽然2014年市议会以微弱多数通过这一议案,但在由当地居民发起的投票中遭到了83%的反对。Andrew Judd表示,他因此被“敌视”和受到“精神虐待”,有人在超市当著他家人和孩子的面辱骂他。为了避免更大纷争,Andrew Judd近日表示他将放弃参加今年的地方选举,不再谋求连任。
在一些新西兰人眼里,Andrew Judd是为毛利人争取权益的“平民英雄”。然而右翼人士一直以来都对所谓“毛利特权”非常不爽,Mike Hosking便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他在节目中这样评论:
“坦白说我对Andrew Judd个人没啥意见,但他实在是完全脱离了新西兰中产阶级的真实感受!任何毛利人如果想出来选市议会我们都欢迎,请好好推销你的观点,如果你足够好自然就选上了,就这么简单!”
Mike Hosking的言论看似没什么,实质却触及了有关“毛利特权”、“毛利议席”等新西兰政治最敏感的神经。因为历史的原因,有关毛利人的权利在新西兰是最不能触碰的“政治正确”,强如Mike Hosking的偶像John Key也不敢对毛利选区“说三道四”。而且按照Mike Hosking的说法,新西兰不存在歧视,“毛利人只要优秀就能被选上”,很多人发问:“真的是这样吗?”
更让人反感的是Mike Hosking的口气,正如他一贯的风格,听上去拽拽的,似乎整个新西兰中产阶级都被他“一个人代表”了。他在TVNZ的同事,有毛利血统的主持人Miriama Kamo就在自己的节目Marae中对此公开反击:
“作为毛利人,我在生活和工作中看多了各种经意或不经意的歧视,但当有人利用黄金时间的媒体平台公然否认和忽视歧视的存在,这是绝不能容忍的!”
Hosking为啥招人烦
发起将Mike Hosking解雇的网络签名活动的Dan Wayman认为,公众人物必须承担起社会责任,Mike Hosking的某些言行让他作为一个新西兰人感到蒙羞,他在发表言论时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也没有考虑到新西兰是一个多元化的社会,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住在Remuera,能开得起玛莎拉蒂。我们必须学习从他人的角度思考问题,而不是站得高高在上指手画脚。他呼吁传媒部长Amy Adams和TVNZ等重视民众呼声,解雇Mike Hosking,不要给新西兰年轻人带来不好的榜样。
Mike Hosking曾多次遭到投诉,TVNZ对此也许早已司空见惯,声明称Mike Hosking有关Andrew Judd的言论并没有什么不妥,Seven Sharp的主赞助商ASB银行也表示不会考虑撤回对节目的拨款。
TVNZ和ASB的立场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争议越大越能吸引眼球,Mike Hosking一直就是收视率保障——无论爱他还是恨他,首先都得看他的节目吧。强如Campbell Live的John Campbell也因节目收视拼不过Seven Sharp而黯然离去。
“如果因为一部分人不满意某位主持人的观点,就要求媒体必须解雇他,这难道不是违反了言论自由吗”,Mike Hosking得到了一些媒体人的支持,NZ Herald的另一位专栏作家John Drinnan就撰文指出请愿者的诉求是“荒谬”的!
然而看不惯Mike Hosking的媒体人也不少,曾经和Mike Hosking共事多年的Liz Gunn就公开支持针对Mike Hosking的请愿,她在自己的脸书主页上写道:“多年前Hosking就显示出了傲慢,他总是端著一幅目中无人的架势,在节目中公然表示『贪婪是好事』,就如华尔街电影中说的那样。我们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但最终发现他是认真的。他总是想成为Paul Holmes,但他永远也学不会Paul的人文关怀,那种心怀新西兰民众的情感!”
Mike Hosking真是因为他的“不中立”遭到非议的吗?事实上,几乎所有新西兰著名媒体人都有自己的立场,那些国际媒体如BBC、CNN也都有自己的政治倾向。上周进行的脱欧公投,几乎所有大英媒体都对支持或反对公开表了态。我们说,媒体必须保持中立,更多恐怕是指媒体在报道新闻事实时必须保持中立客观,不要掺杂个人情感。然而如果在评论和发表观点时也刻意中立,追求“不温不火”,“不得不失”,这样的中庸之道恐怕不会带来什么出彩的节目。
Mike Hosking也许真的有点招人烦,但与其说是因为观点极端,不如从他的一位同事的评价中寻找答案:
“他走进办公室,直接坐下来在字条上写啊写,几乎从来不和我们交流。我认识很多主持人,也和不少人合作,他们都很有名,但同时也都是普通人,很有风度的人。我必须承认和他们都不是朋友,但他们看见我都会打招呼。Hosking?他从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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