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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6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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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D03版:先驱文化
我还以为爸爸不爱我
 作者:文/杨熹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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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杨熹文,85后,常住新西兰,现居房车上,热爱生活与写作,坚信写作是门孤独的手艺,意义却在于分享。代表作《请尊重一个姑娘的努力》,讲述一个姑娘在异国他乡的奋斗史。
  微信公众号@请尊重一个姑娘的努力
  新浪微博@杨熹文

  我一直以为,爸爸是不爱我的。
  呵,他怎么会爱著我?
  小时候我就听过亲戚讲起这样的故事,“你爸在你出生那天等在手术室外,你妈在里面剖腹产,等手术做完了医生出来说『恭喜是个千金』,你爸倒好,扭头就从医院走出去,你是被你叔裹在襁褓里抱回家的……”亲戚讲得绘声绘色,七岁的我看向那时的我爸,他那对著亲戚说出的无力的“别瞎说”,让我心底悄悄地生了怨。这怨,更在听他日后叹息“你要是男孩,我就能教你踢足球了”中,一点点地累积,愈加深重著。
  在我的生命中,好像父爱一直是缺席著的,爸从未在我的人生中扮演过什么重要的角色。他很早出门上班,很晚才带著酒气走进家门,他错过我的早餐,忽视著我的成绩,从未出现在接我放学的校门口,我还以为所有的爸爸都这样,我们的家庭十几年间也就这样吵吵闹闹地活。
  可是因为爸在深夜带回家的酒精味道,我的家庭总是充满浓烈的火药味,我经常缩在墙角看妈歇斯底里和爸醉醺醺的语气,几度哭得差点背过气。爸只会训斥我,“哭什么哭!”我哭得更加凶猛,那些日子里这竟是我和爸爸之间唯一的交流。我哭,眼泪渐渐不再为这场争吵,为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得了语文课的第一名,为我给他留了一颗最大的草莓而他这么晚才回家,以及,或许我并不想哭,我原本只想要一个拥抱。
  自从爸把我童年本该陪伴我的最好时光拿去喝酒,我就在心里偷偷有了芥蒂。从很小的时候我便记得妈妈每晚紧攥着手中的电话,一遍一遍地播响爸的传呼机。我几岁时便有坐在妈妈自行车的后座上,跟著带著哭腔的她去处处寻父亲的记忆。那夜是如此地深黑色,妈的呜咽,乱窜的老鼠,摆出狰狞姿态的树枝干,钻进我的人生中给了我一场场不该有的恐惧。我就那样度过大半的童年夜晚,很多时候爸都在某个酒桌上喝得欢畅,不会为家里打来一个报著安危的电话。妈为此在日记中写下,“夜深了,他还没有回家,作为一个女人,我的心在滴血……”幼小的我偷翻到那一页,突然不再知道父亲的含义。我有个爸爸”,但也仅此而已。小时候班级里有一阵子调皮的同学会对单亲家庭孩子冷嘲热讽,我因此躲过这一劫,这是我一直以为著的爸爸的作用。
  我终于长大了一点,才知道别人的父亲和我的不一样,我无法理解在第一次听到有女孩子说起和父亲撒娇,因而拿到母亲不可给的零花钱,我也没办法理解那些每天在四点半就已经守在校门口的父亲,他们拿起孩子的小书包背在肩膀上,很自然地问著自己的女儿“今天过得好吗?
  我们回去吃燉排骨。”那时十几岁的我第一次知道一个爸爸也可以是这样的角色,他们可以无止境地宠溺著自己的女儿,陪女儿走在一条通向家的林荫路上,那尽头是温馨的一家三口还有围在饭桌前边看电视边聊天的其乐融融。我这样想著,总是避开所有的人群,一个人含紧眼泪,用步行回家的十分钟忧虑著,我知道自己会迎来一顿只有我和妈妈的晚餐,我怕极了妈阴沉著而带有泪痕的脸,还有由爸的晚归带来的任何剑拔弩张的家庭战争。
  为此我是怨著爸爸的。
  我也不仅仅是为了这些怨著他,这生活中还有更多的事情让我情不自禁地想“我要是只有妈妈就好了。”在我唯一一次需要他来参加的家长会,爸爸居然在班级门口心虚地问著老师“xxx是这个班的还是隔壁班的?”他也对我费力获得的作文奖没有什么刻意的表扬,只是淡淡地说著“好”,以及某一次我数学试卷的成绩没有达到九十五分以上的标准,妈劈头盖脸地训了我,我们为此举行了一次家庭会议。那是一次尴尬的家庭会议,妈忧心忡忡甚至带有恼怒地说著“这个成绩考重点中学是没希望了!”我坐在那里,乞求著一直沉默的爸说上什么,可是他一脸茫然,完全不懂一张数学卷纸对我的意义。一瞬间我心里的世界全部都坍塌,我已经如此绝望难过,爸爸却并没有读懂它,我心想,也许爸爸并不需要我。我的眼泪流出来,我怨著他,错过我年少时所有的欣喜和苦恼。
  我总结著我和爸多年的相处模式:我们不常说话,但凡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家,他就会说,“我出去走一圈。”然后就又回到了酒肉桌前,把独自在家的女儿忘在了身后。我见过他在酒桌上的模样,幽默风趣,侃侃而谈,和谁都能在十分钟之内成为称兄道弟的哥们儿,完全不是家中的模样。每当看见他在家中看著电视,和我没有一句话,我就想起他在酒桌上的开朗,我怨他,为这番他在家里不曾有的热情,我身上流淌著的他的血液,更替我怨著他。
  我小时候就看过“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情人”这种说法,心里面觉得噁心又嫉妒,我觉得在我和爸爸的关系中,我们上辈子应该是两个星球的人,说不同的语言,吃不同的食物,相信著不同的宇宙毁灭论。我们顺从地接受著,这辈子做父女的安排。我们不需要给对方什么爱与关怀,这一生只要相安无事便好。
  我去别的城市读大学的时间里,竟还以为爸是不爱我的,尤其看见别人的爸爸每个月来看望一次孩子,又在学期末帮自己的女儿打包行李挽著胳膊一起回家去。我眼睛不曾愿意看著那样的景象,心里拚命嫉妒著自己没有过的时光。我也在打给家里的电话中故意不问著他,我说“妈妈你好吗?”“妈妈你注意身体!”“妈妈我想你。”“妈妈我就快回家了!”我一日一日不问著他。
  可这样的爸爸,却在我读书的某一天,突然出现在我的校门口。他侷促地像是个孩子,找个了蹩脚的借口,和我说,“哎呀,我办事路过这里,爸爸带你去吃饭。”他就在那餐桌上,和几个我不认识的叔叔喝著酒,我埋头只肯吃饭,拚命抵抗著酒精味。爸爸不说话,也不动筷子,他的眼睛看著我,手里为我剥了一个扇贝。他突然当著这些谈笑风生的男人哭了起来,那眼泪毫不掩饰地流下来。那不是个当过炮兵的硬汉吗?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流眼泪,可我觉得他哭得时候,突然第一次变成了我爸爸。
  我后来一个人跑到更远的南半球,关于爸的消息总是由妈在转达著,“你爸不常去喝酒了。”“你爸每天还跑著步呢!”“你爸炒了个菜,挺好吃的”我总是“恩啊”地接受著这些,也从听不到爸爸问起我。我每次看到这国外的文化里,那些男人们推著婴儿车晨跑,陪著孩子去爬山去游泳,甚至即便一个家庭破碎了,父亲也从不会耽搁对孩子的陪伴。我的心里发酸,眼泪总是从心底涌上来。我对爸爸一直是陌生的,我一直在乞求著他的爱,却也一直在搜集他不爱我的线索。其实我是多想用用驳论法,去论证爸爸其实是爱我的。
  我在一段极其忙碌的时间里,仿若和家人失了联,原本打算回家过年的计划又彻底落了空。我在和家中的堂姑聊天的时候,她偷偷和我说,这不爱我的爸爸,在过年时的家庭聚会上,什么东西也吃不下,只是掉著眼泪说,“我家孩子没回家呢!”我也听妈讲,这不爱我的爸爸,在我离家之后就把我的照片一页一页翻著,从满月看到十八岁。我也听到这样的故事,不爱我的爸爸,在每一次我和妈妈约定好通话前的那个钟头,就穿戴整齐地等在手机前。电话铃声响起的那一刻,他静静地专注地,用著他的耳朵,听著我在电话中和妈的对话,听著我在电话里的喜悦和委屈,听著我在那电话里,一日一日不问著他。
  人真是没良心的动物,非要在自己想长大的时候才长大,只记得住那些自己愿意记得的事,也只想别人用自己喜欢的方式表达“我爱你”。在我自认为长大的那一刻,我忽然间想起,原来自己报复般地遗漏了那么多爱的细节。我童年时那么多的照片全是和妈的合影,不曾想到爸是拿著相机站在镜头外的那一个,他知道自己不能常常陪著我,所以才把每一个季节的我放进照片里,这些照片竟成为我远行后他唯一的陪伴;我考初中的时候,爸爸给我买了第一双耐克鞋,那时工资不高的他挑了一双最贵的,让我有了那么久的骄傲;爸给我买了第一块意大利的手錶,那表的背面刻著小小的waterproof,那是我认得的第一个英文单词,是它那平滑的皮质教会我一种体面。爸的爱是如此沉默,在那些他极少在家的日子里爸不顾妈的反对在我放学回家前把遥控器播到名侦探柯南的画面,爸在我看了路边水果摊的杨梅的那一眼,就不顾多少钱地买回来,自己不碰一颗却看著我一口一口地把它们吃掉,爸在所有朋友的面前都吹嘘著“我女儿是学校中最棒的”……爸一直在用他的方式爱著我,然而年少的我却扭过脸,错过了看到它的那一刻,从来不承认这也是爱的一种表达。世上哪有什么容易的生活,那些年爸在热闹的酒桌上度过,他的心也不曾愿意著。他的酒杯撞着别人的,为一点零星的喜乐,更多的却在为了人情,他老实,不会用什么聪明的方式向上爬,只能用这种方式一条条地牵著人脉的线。他为人点著烟,陪人喝著酒,心里惦记著我,在回到家时的第一句话便是对我说“你是我的太阳”,然而我却在闻到那股酒气的时候粗暴地推开他,不知道那其实是他的心里话。
  亲戚没有告诉我,在1989年那个东北医院的一间手术室里,从我发出第一声啼哭的那一刻起,爸就要在白天去上十几个小时的班赚钱撑起一个家,晚上回到家守着体弱多病的我寸步不离。他的眼圈一夜一夜地黑下去,身体从未那般瘦弱过,那一年他才二十五岁,却恨不得把每一分钱每一分钟都花在我身上。他是那般地爱著我,他比任何人都爱着我。
  爸爸一直爱着我啊。
  而原来我也一直一直爱着他。
相关评论
匿名网友  于2016/6/18 11:45:30评论道: 评论IP:118.93.206.1** 点击查看所有评论>>
  不要再写了,看了很恶心。没有一点文采。纯属胡编乱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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