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奥克兰,身体习惯了忙碌,心灵却常常远行。那些平凡庸常的琐碎里,偶尔闪现的一丝光亮,是我想要凝固的瞬间,那是我心底里的桃花源。电邮:[email protected]
喜欢阅读的人都会有这样的经历:在书店拿起一本封面还算顺眼的书,随意翻到某一页,读几段文字,觉得对上路子、对上眼了,就会买它回家,慢慢细读……在书店偶遇一本喜欢的书,并不清楚作者是何方神仙,但是,竟然能“慧眼识珠”,带回家去珍藏、细读,这是非常美妙的感觉。
昨天开始,微信不断地被杨絳大师过世的新闻刷屏。我最早知道杨絳,就如同上面提到的经历,是上个世纪90年代,我在香港中环的三联书店,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洗澡》,文字清淡、简洁、富于幽默而又毫无雕饰的痕迹,于是就买回去细读,记住了作者杨絳,后来她又出了《我们仨》,立即买了回来。关于杨絳及其文字,最近的十年里,已经出名到几乎文青阶层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彷彿不知道杨絳,没读过她的文字,已经是在小资的朋友圈里很丢脸的“露怯”了。这恐怕是巨蟹座的杨絳最不喜欢看到的现象了,然而世事常常就这么和你的愿望拧巴著来,好在网上流传的被冠以出自“杨絳”的一段名言:“……世界是自己的,与他人无关。”倒是以众人的口吻把杨絳先生从这世事的热闹中剥了个清静出来;可是,熟悉杨絳的文字和文品的读者一看便知这是“张冠李戴”的名言。逝者已逝,如今杨先生的文字和生平故事再度成为热点话题,而我此时想说的是:杨先生,一路走好!天堂那边,钟书和钱瑗早早在等着您了。这回,你们仨终于又在一起了。
放下杨絳不再细说,是我明白杨先生不喜欢在红尘中掀起滚滚热浪;对杨先生最好的纪念是静静地读她的书,细细地品她的文,然后,掩上书本,莞尔一笑。
另外一位让我得意的作家冯唐,也是我以本文开头提到的方式,趁他尚未较大面积地为人所知的时候,在一个小文艺书店里被我带回家的,可惜只买了《三十六大》和《活着活着就老了》。
“大千世界,在情人面前,解开裤襠。长如舌吻,小如诗行。”第一次读冯唐的文字,不禁会被他似乎故意地在暗中偷笑、使著坏的“粗野”的文字吓一跳;然而,更让我吓一跳的是,有一次回北京,和我以前的同事搭档喝咖啡,见面聊起冯唐,竟然听到她嘖嘖赞赏冯唐。要知道,她可是读《红楼梦》和巴尔扎克来滋养心灵的象牙塔里的文艺青年。而面对冯唐的“粗野”文字,她竟然大大方方地公开赞扬,如此看来,这冯唐可决绝不是仅靠描绘香艳酮体和暴露生理机能的粗俗写手。
他写《愤青曾国藩的自我完善之路》,文章开头第一句:“曾国潘牛逼。”然后,另起一行,“饱饭后,思淫。精溢后,希望如何能死而不朽。”文字野蛮而充满力量,深度的思维、简单的陈述,绝不含糊。
他写自己的故乡北京:“作为北京土著,我热爱北京,热爱得毫无道理,热爱得鼻涕眼泪流。臭名昭著的沙尘暴来了,我拉了几个大老外手下,走在长安街上,我说:“没见过吧,不用去火星了,今天这里就是火星了。”一副恨得牙根儿痒痒也要戏虐、调侃的顽主样儿。
他给文章起的名字:《在三十岁遥想四十岁退休》、《比比谁傻,谁比谁傻》、《谈谈恋爱,得得感冒》、《春宫遥遥》、《红酒招魂》、《肉体需要思想,思想需要唱歌》、《在香港炒一盘楼花》……光看名儿,有点不靠谱、有点瞎扯、有点犯浑,但是读下去,都是干货,而且有些地方会反覆读上几遍。
读懂了冯唐的文字,就知道他这个理科状元、协和医科大学妇科博士、前麦肯锡合伙人的身份都在他的文字里好比佐料、香料般的搀和进去了。过目不忘的记忆力、通读古今的文史功底,加上在现代社会里游刃有余的生存发展能力,使他的文字有别人难以复制和难以抗衡的宽度和深度。就像他在《难能的是当一辈子的“流氓”》中说亨利米勒是元气最足的文化人,他一辈子思考、写作、嫖妓,他的元气是由天才和欲望构成的。看来,冯唐的文字构成是在亨利的作品里吸收过营养(或者说元气)的。
当然,读他的文字之前,得先对他的“粗野”要有消化或者抵御能力,否则,就只看到了杀猪的血腥,而没吃到红烧猪肉的美味。
写到这儿,这篇文字一点儿也不像一篇书评或作者推介,吊了半天胃口,也不知道冯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可我觉得书评或作家介绍就应该这么写,就像我自个儿刚看了一部好电影回来,如果我把电影给朋友完整地复述一遍,其结果是:要么她们不会再去看了,要么就在看的时候没了悬念和新鲜感。所以,我推介我自己看过的书或作者,是为了让大家去自己去读,自己去发现,而不是由我越厨代庖地强制大家一定吃我烹煮过的汤菜。
当然,最美的事儿,还是自己走进一街角的书店,随意翻看之中,遇见了那个让你心仪的作家和文字,然后,读着读着,嘴角就浮起会心的一笑,然后,心里就荡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做个文字的猎手,那个幸福感绝不是人云亦云时能体会到的。
| 相关评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