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香港我觉得应该没问题,可也是太傻太天真了。从那些对我瞪眼的大妈的眼里,我看到满满的不满。没问为什么不满,反正就是一脸嫌弃,一点都没有要隐藏对我穿米奇衫的厌恶的态度,就差没有走过来指出我的错误。经常如此,搞得我都不好意思穿了。
不过既然是偏执,就没有那么容易改变,一旦环境给予了机会,就会重新燃起战斗的欲望。最近我就把自己所有米奇衫都翻了出来一件一件穿了个遍。从前一直只穿那些比较隐晦的不明显的米奇衫,现在我就要把那些明显的也穿起来。天气暖和,不用上班,还有什么理由不穿呢?于是经常穿一件米奇衫,穿一条短裤就出门溜躂,出门买菜。路上基本没人理会,也没大妈瞪眼。有没有躲在车里偷偷瞪眼?就是有我也看不见。
在新西兰自己有一种可以为所欲为的感觉。谁都不认识,想干嘛干嘛,想穿米奇就穿米奇。不怕碰到长辈晚辈同事同学客户甲方乙方,就是碰到了也觉得没所谓。我就是这样。你瞅啥?觉得在这里就是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说得更玄一点,就是觉得自己的心已经不再为形役,就是不能彻底执行,起码能很好接受这个想法了。在国内你再瀟洒也得顾及这些有形无形的框架。破除框架压制不是不可以,只是要付出相当大的勇气。
这么说吧,经常在微信里看到国内年轻才俊跑到新西兰摘苹果维生,然后还十二分高兴发一篇带照片的长文记述自己的有趣生活。如果他们在国内也以摘苹果维生的话,我隐隐觉得他们大概不会这么兴高采烈地告诉大家我今天摘了苹果赚了两百元。在国内也不可能摘一天苹果给你两百元啦!在国内当苹果采摘工,可能就得顾忌被归类为农民,被标签混不出模样,被自己父母指责不上进,被对像父母判定不靠谱,马上成为擼洒。除非你是那种赚够了到终南山隐居的大侠,那不一样。
在回到新西兰之前总觉得生活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牵扯,要跟很多没有话题的人打交道,要顾及很多利益分队的索求。在这里我压根儿不搭理不喜欢的人。一次不顺,永不碰面。不用考虑很多。什么山不转水转,山水有相逢,通通拋诸云外。拉帮结派的事纯以喜好为唯一依归。拉了谁的帮结了谁的派也不过就是那样,不见得从此平步青云福禄寿全。退一万步说,我就去摘苹果了,怎么著?再不幸,我还有政府保底,不会过不下去。只要你的需求不是低调奢华,不会经常觉得心里苦要买包包,不想做最后那个贵族,你就可以在新西兰放飞自己,从心所欲。不过反过来说,如果奢华、包包、贵族是你的关键词,那么你的新西兰就可能跟我的新西兰不一样。你的新西兰我不认识,也不在意。
不过上得山多终遇虎。我这区本来没多少同胞,可是一天发现路边停了一辆半新不旧的四轮车,跳下来一个人模人样的大姐。大姐毫不掩饰上下打量穿著米奇衫的我。自知不是余文乐,不可能是垂涎我美色。这分明就是个要我明确充分感受她鄙夷的无赖。真想说,你瞅啥?不过想想还是算了。默念《本来无一物》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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