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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4月0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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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C02版:先驱深度
这部惊艳的三级片狠狠地扇了港片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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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朋友圈被一部香港“三级片”刷屏,它在去年台湾金马奖大放异彩后,又在第35届香港金像奖上秒杀其他影片,包揽影帝、影后、最佳男配等7项大奖。
  上一部拿奖像批发一样的电影,是王家卫的《一代宗师》。
  更有意思的是,这部电影在香港上映时还救了一名粉丝的命。
  据媒体报道,一个来自内地的郭富城粉丝,原本打算在香港看完偶像主演的《踏血寻梅》后自杀。
  但看完后电影后,他决定继续活下去。
  他在网上留言——“王佳梅为我死了一次“。
  香港媒体在报道时这部电影是,都不惜溢美之词。
  将“港片新曙光”这么高的评价给一部“三级片”,一方面肯定了《踏血寻梅》的优秀,另一方面,也是对近几年香港电影日渐消沉的担忧。
  从数据上看,港片产量从90年代年产300~500部锐减到现在三四十部,演员流失之严重也让人不仅倒抽凉气——究竟要王家卫顶台到什么时候?
  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踏血寻梅》出现了。
  这部电影让人看到,香港在追逐类型片的票房同时,终于重现了对社会情况的关怀和思考。
  如果说那部不能说的最佳影片是一面被过度挥舞的政治大旗,那《踏血寻梅》就像是一双记者的眼睛,它在观察、记录、思考、串联,将现实的残酷结局还原到当时的情景——没有人会不假思索就踏上不归路,而生活本身就是一场最荒诞的戏。
  说它像记者,首先是改编自轰动一时的真实事件。
  2008年,香港发生了一起真实案件“王嘉梅命案”——17岁女死者王嘉梅被杀害后遭残忍肢解,并且部分人骨被混入街市的肉档出售。
  影片中的主人公名字“梅”就是来源于此。因为案犯的作案手段非常凶残可怕,也在当时香港引起很大轰动,是大报小报的焦点,也是很多人的谈资。
  案件最后在2009年7月27日审判,凶手丁启泰被判处终身监禁。
  但凶手的杀人动机,至今仍是个迷。
  虽然,案件本身已经足够离奇,但身兼编剧导演的翁子光显然不想只拍一个离奇的案件,因为他在电影开头就让凶手自首了。
  比起“谁杀人”,导演更关心为什么会杀人?
  全片采用倒叙手法,穿插了三条平行叙事线——一条是导演想像中王佳梅的生活:作为新移民,一家从湖南到香港读书,蜗居在底层公屋,17岁的梅有个明星梦。但是现实如鎯头,选港姐都要富商帮衬,公屋女孩几时能出头?为了过上好日子,她决定做援交少女,最终却被杀害。
  90后女演员春夏饰演少女王佳梅,内心世界十分丰富。
  表面上,她是街坊邻居交口相赞的“善良,乖巧,体贴的好女孩”(真实案件中的王嘉梅也得到这样的评价)。
  但移民香港前,跟母亲继父一起生活,因为经济原因輟学,她已感到非常压抑。打工辛苦,还经常被老板骂。最后选择离家輟学成了援交少女。
  另一条线是凶手,一个看上去木訥、偶尔会暴力,且有黑社会背景的卡车司机。他对自己暗恋的女生又是温柔至极,放弃底线花光家底也换不来一个吻,他的孤独在他遇到梅之后得到了救赎,但却又杀了她;他与王佳梅在网上认识,两人一见如故。
  王佳梅对丁子聪说,她想死——我不怕死,因为活著会痛,活著会恨。活著就要每天想著怎样变得更好。我很想坚强,但是会累。特别是一个人的时候。
  于是,丁子聪“成全”了她。
  这是翁子光对现实的改动。
  剧本大纲有这么一段——“同样其貌不扬,同样捉襟见肘,同样缺乏家庭温暖,同病相怜,最后嫖客杀死少女误以为是为对方带来解脱。”
  所以在电影里,丁子聪在讲述杀害过程时,脸上的神情,与其说冷静,更多是茫然。
  影片中,王佳梅最爱的一首歌是郑秀文的《娃娃看天下》——如今自己继续每日制造我热热闹闹一生,但在美梦里又渴望再做个简简单单的人。
  她无力选择如何活,所以转而选择如何死。
  第三条线,是工作家庭可以称之“失败”的固执警员郭富城,面对已经自首的犯人,他仍要坚持追案,他不认为这场杀戮就是没有人性的激情犯罪,他认为最终一定有个原因。
  他办案喜欢用宝丽来相机在犯罪现场拍一张照片留念。
  面对凶残,他不会急于作出道德判断,反而感兴趣案子人物的来历,琢磨他们出事前的人生。
  原因只有一个——其实我心底里很想相信,杀人的不会是魔鬼。
  然而,当你看到一个鲜活的生命正滴答滴答的响著倒计时,当你看到醇厚又沉默的男孩正一步步迈向凶手的命运,当你看到“追求真相”在香港这个快节奏、光鲜亮丽的社会,是一件高成本又不讨好的事。
  如果说最佳影片是一面光鲜的大旗,是不用负责任的一声号角,那么《踏血寻梅》就是香港社会的伤疤,它那么丑那么血腥,但是它真实存在。
  你揭开它,看到的是孤独,是人性,是大城市下每个个体的迷惘,是钱与尊严间的抉择,是渴望爱,也是拒绝爱。
  也许,凶手丁子聪影片中的这句话,能更好地说明问题——
  这注定是一个有话题,又很敏感的题材。
  5年前写好剧本,但投资人都想拍成官能刺激的电影。
  这个方案单翁子光无法接受,因为他想要的,是背后的故事——
  那个从湖南来的女人,不适应香港的生活,当中牵涉新移民政策,但我们永远只会在报纸A1版看到案件是如何血腥、如何变态。
  翁子光一直想拍“一部百分百的香港电影”,而不是为了赚钱在艺术上妥协。
  影评人出身,后转行做导演,翁子光曾被问到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喜欢做导演?
  他的回答是——我并不喜欢做导演,只是不喜欢自己的剧本被糟蹋。
  所以,这部电影横扫本届金像奖,不仅仅是因为探讨香港社会问题引发共鸣,更是给了日渐消沉的港片一记响亮的“大嘴巴子”。
  在《踏血寻梅》的片尾,影片打出了竖排仿宋的字幕:献给远方的嘉梅。
  从佳梅还原到嘉梅,这或许也是香港电影人文精神的重新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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