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交流不存在障碍;对方说啥都能听明白,并且不局限于工作,谈个天说个地没啥困难,对新闻事件都了解一二;对当地文化也有了解,包括流行文化、时尚、礼仪、饮食文化;有几个当地朋友,他们的婚礼和葬礼都愿意邀请你去。
如果达到了以上标准,我们通常认为,这就是成功的“融入了当地社会”。但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华裔第一代:我融入了吗?
对于第一代华人移民来说,达到上面的标准,需要付出很多努力。很多华裔一直都生活在中文的文化背景中,他们除了工作中讲英文之外,回到家就说中文,娱乐看的是中国电影和中国电视剧,吃饭大多是中餐,对于他们来说,融入是一件困难的以及不怎么有必要的事情,他们不看歌剧、不听脱口秀、不会去看橄榄球,也不爱吃西餐。事实上,他们已经放弃了那个叫做“融入”的概念,他们就生活在自己的“中国世界”里。一位50岁的华人建筑师凯文说:“在中国的时候,以为在国外呆个几年,自然而然地就会融入当地人的文化和生活。事实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我在新西兰已经生活了近20年,我的生活状态跟我出国前想像的完全不同。我的生活圈还是在华人中,客户大多数是华人,朋友当然是华人。我记得那时候在国内时,看到有个中国食品获得法国一个什么奖,当时觉得那产品挺牛的,这都能卖给法国人!现在就明白了,那也是卖给住在法国的中国人的。我现在也不去想融入这件事情了,因为我觉得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为什么非要融入呢?照这个标准,我就得找几个老KIWI,跟他们聊橄榄球,我为什么要强迫自己这么做呢?我按照自己的爱好和标准生活有什么不好呢?而且,我完全不欣赏老KIWI的那套文化。记得刚来新西兰时去朋友家参加派对,按照习惯,大家都是带一个菜,或者带箱啤酒分享。有一个KIWI自己带了几瓶啤酒,就自己喝自个儿带的酒,在那儿吃独食,后来才知道这是当地风俗,我就没有办法接受。”
对于另一些华裔来说,通过很多年的努力,他们按照以上的标准在努力地融入中:聊天不是问题,他们什么都知道,每天准时看新闻,聊天时绝对不缺谈资。文化也不是问题,对于流行、时尚都相当了解,连看脱口秀都能恰到好处地笑。朋友更不是问题了,有好些个KIWI朋友,每周各家轮流做东,一起吃饭、派对。那么问题是:他们算是融入了吗?46岁的医生麦克说:“我不知道这样是不是算融入了当地文化,我参加各种学术会议,跟同事也都相处愉快,朋友们各种文化背景的都有,定期聚会。我的一些KIWI同事非常欣赏我,我也有很欣赏的同事,但是,我最好的朋友仍然是华人。我一直觉得『融入』是一个伪概念,我来自中国北方,我连南方的饮食都不习惯,听广东人说普通话都会觉得彆扭。现在,要假装自己特别喜欢跟一个老外做朋友,假装欣赏五分熟的牛排,这也太装了吧。所以,我不知道我融入没有,我们毕竟还是有不同的文化背景。”
华裔第二代:我们是谁?
在新西兰或者澳洲出生的华裔孩子们,也就是华裔二代,观察他们的自然生活状态,有一个现象,在小学时期,各个族裔的孩子们都融合得非常好,华裔、欧裔、太平洋岛裔的孩子们都在一起玩,他们也完全没有意识到各自有什么不同。随著年龄的增加,到了初中,种族和肤色开始起作用了,不同族裔的孩子们开始分离了,到了高中以后,种族分化得就很明显了,孩子们以肤色扎堆儿了。
一位语言研究专家说:“在这里,家庭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也是潜移默化的。父母的态度、谈吐、世界观,一定会影响到孩子们。他们谈话的态度,做事的行为方式,都会贯穿这样一个信号,孩子们自然而然地就会受影响。”
19岁的华裔女孩爱丽丝,18岁之前一直在新西兰生活,目前在澳洲大学读书:“我的大部分朋友跟我一样,都是出生在外国的华裔。我们不太跟新西兰人、澳大利亚人或者来自其他国家的人在一起玩,我们也不太跟来自中国的华人一起玩,我们就是跟我们一样的孩子们玩。”问她为什么,她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我们跟他们都不一样。我们就是香蕉人吧。”尽管她出生在新西兰,英文写得比大多数KIWI孩子都要标准和漂亮,还是有人会先入为主地说,她的英语带一点中国口音,她笑笑说:“也许是吧,我不清楚,也许是我会说一点中文的缘故。”也有人夸她英文说的很流利,这更让她尴尬,她说:“我只好谢谢他们的夸奖,我无法回答说,我的英文比中文流利,这似乎有点太不谦虚了。”
对于家庭的影响,她说:“家庭对于我的世界观肯定是有影响的。我小的时候,我妈妈就告戒我:男友最好是中国人,欧裔还可以商量。我交朋友时,也不会刻意去想一想他们的肤色,但这是下意识的吧,他们绝大多数都是华裔。”
爱丽丝的故事并不是一个单一现象,像爱丽丝这样的华裔二代,他们的语言、文化、知识面跟当地孩子一模一样,但是,他们的交友方式和行为方式,使得他们仍然有别于当地孩子,是他们的华人面孔?还是他们父辈的文化传统?
融入还是不要融入?
融入还是不融入,不仅仅是华裔单方面的事情,还有事件的另一方:这个社会对于移民的接纳程度。一位社会问题研究专家说:“观察新西兰、澳洲、加拿大、美国这四个移民国家,对于移民的态度却决然不同。新西兰对于移民,表面上非常客气和礼貌,新西兰这个国家非常讲究政治正确,所有的不满,都是不能明说的,心里的距离最为遥远。澳洲则是明显地对于移民的不客气和粗野,表里如一。纽澳两个国家对于移民沿袭著英国式的冷冰冰的绅士态度,也因此,华裔在澳纽的真正融入是及其困难的,从第一代到第二代都遇到同样的问题,距离感是无法打破的一条魔咒。或者,这也不是这个国家故意为之,而是民族性格所致。
同样的问题,我们在加、美看到的境况好要好一些,美国人对待移民是真心实意的,大大咧咧的,这或者跟美国立国之初就是一个移民国家有关。但是不管怎么样,移民的真正融入可能在一个相当长的时间内都是一个问题,这也会在华裔的心理上造成一个长期的没有归属感的心理感觉。”
二律背反
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我们一直在走著一条二律背反的道路。不仅仅是我们自己,也包括我们的下一代。
一方面,我们很害怕我们的孩子丢失中国文化和中国传统,希望他们学习中文,学习中国文化,学会孝道。另一方面,我们也希望他们能够更好地融入这个社会,希望他们乾净、利落地跟整个西方世界打成一片,不希望他们成为西方世界里那些被载入另册的人们,然而,我们已经看到前方隐隐的结果了,这是两个方向的道路,他们无法同时兼顾,于是,在这两种力量的左右之下,他们走在第三条路上,他们谁也不属于,他们更没有归属感!
那么,我们第一代移民呢,我们何尝也不是这样呢?很多人在经过多年的移民生活之后,总是担心自己被中国文化所拋弃,每年要回国确认一下自己的中国身份,然而,即便如此,也会发现,自己也已经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中国人了,自己的圈子,也只是那些移民海外的同类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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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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